第91章 长路(第1页)

从潼关到京城,官道沿着黄河故道蜿蜒向东。如果是骑马,快马加鞭一天一夜能到。但雁门关的守军没有马。他们的马在守城时就杀光了——先是战马,然后是驮马,最后是伙房老赵头养的那匹瘸了腿的老骟马。老赵头杀它的时候,它正在马厩里嚼最后一把干草。刀落下去的时候,它没有叫,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老赵头。老赵头说,它的眼睛像青蹄。青蹄是他在北境驿站当伙夫时养的马,蛮族围城,他把青蹄杀了,蹲在灶台后面啃青蹄的骨头。骨头是甜的。他把老骟马的骨头也收起来了,用布包着,塞在铁锅底下。铁锅背在背上,骨头硌着锅底,走一步响一声。

四百二十三人在官道上排成一列纵队。走在最前面的是张诚,他的独眼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短斧别在腰间,长刀插在背后。他走得不快,因为他的左腿内侧那道被马鞍磨掉皮肉的伤,每走一步裤子都会蹭过血痂。疼,但他没有跛。铁血盟的暗桩,在刀尖上走了大半辈子,不会因为蹭掉一层皮肉就跛。他只是在每一步落下之前,用脚尖先探一下地面的虚实——官道年久失修,冻土被往来车马碾出了无数坑洼,坑洼里结着冰,踩上去会滑。他自己滑了不要紧,身后跟着四百多个人。

赵石头走在队伍中间。左腿的木棍拄在官道的冻土上,笃、笃、笃,像一记记敲在更鼓上的梆子声。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走在他左边,四尺长刀背在背上,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比他的后脑勺还高出一截。他的右手虚虚地扶着赵石头的左臂,没有用力,只是让赵石头知道有人在他身边。赵石头知道。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身体的重量从木棍上移了一部分到右腿上,让左肩少承受一点。腰间八个陶碗用麻绳串着,走路时互相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碗底还沾着潼关城墙根下的冻土,他没有抠掉,因为那是他什里七个兄弟没来得及踩过的土地。他替他们踩了,替他们把土带在身上。

老赵头走在队伍最后。铁锅背在背上,麻绳勒进他肩膀的棉袍里,棉袍被勒出了一道深沟。他的两个大脚趾露在靴子外面,冻得从灰蓝色变成了灰黑色。灰黑色是冻伤坏死的颜色,再往下就会变成彻底的黑色。变成黑色之后,脚趾就彻底保不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然后抬起头,继续走。脚趾保不住就保不住,铁锅得背到京城。锅底还硌着老骟马的骨头,走一步响一声。那声响很轻,像骨头在跟锅说话。

阿宁走在队伍中段。药箱挎在左肩上,箱盖上的漆皮已经磨光了,露出底下被血浸成深褐色的木胎。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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