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队伍翻过了最后一座山头。潼关城撞进了他们的眼睛里。
不是看见的,是撞进来的——翻过山脊线的那一刻,整座潼关城猛然从夜色中浮出来,像一头蹲伏在群山之间的巨兽,周身燃着火把。不是几十支,不是几百支,是成千上万支,从城楼到垛口,从瓮城到箭塔,从东城墙到西城墙,火把排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把整座城的轮廓从黑暗中剜了出来。火光映在潼关城背后的黄河冰面上,冰面把火光反射回来,整座城像是被两面火墙夹在中间,亮得刺眼。
陈默在山脊线上停住了脚步。身后的队伍也停了。四百多个人站在山脊上,北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山下那座城。那是他们追了一天一夜的目的地,此刻就在脚下不到五里的地方。但他们看的不只是潼关城,是潼关城下的那片荒原。荒原上,蛮族数万步卒正在列阵。
不是扎营,是列阵。从山脊上望下去,蛮族的军阵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潼关城下一直漫延到荒原深处。前锋已经抵近了城墙根,中军正在缓缓展开,后队还在从鹰愁涧的古道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火把在他们手中晃动,像无数只萤火虫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拼命地撞着笼壁。咳嗽声从那片火光的海洋里升上来,被北风裹挟着吹到山脊上——干咳、湿咳、咳到干呕、咳到弯下腰双手撑地。数万人同时在咳嗽,那声音已经不是咳嗽了,是大地在喘息。但他们的阵型没有乱。大汗的中军大纛立在荒原中央,金色狼头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杆下是黑压压的金狼卫,人马皆披重甲,弯刀出鞘,像一片沉默的铁林。
“他们没有进城。”林破的声音在陈默身边响起,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压得很低,“城门关着。”
陈默也看见了。潼关城的城门——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关”的潼关正门,两扇包铁的巨门紧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火光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无数只半睁半阖的眼睛。城墙上站满了守军,火把映出他们身上的甲胄——是大胤的制式,王渊的兵。弩机架在垛口上,箭镞从垛口之间探出来,指着城下的蛮族。但他们没有放箭。蛮族也没有攻城。两军之间隔着一道不到百步的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冻土和被北风吹得滚动的枯草团。那道空地在火光中像一条静止的河,两岸是两片随时可能撞在一起的刀锋,但河水还没有动。
“王渊的人在等。”陈默的声音很沉,“等大汗的命令,或者等京城来的消息。大汗也在等,等王渊兑现承诺,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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