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雁门关的城门开了。
不是北门,是南门。北门外的荒原上还躺着蛮族前锋营留下的尸体,被夜里的北风吹了一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蜷着,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张大的嘴里结满了霜。没有人去收尸,蛮族主力已经在夜色中绕过了雁门关,往东去了。前锋营里那些被种了蛊的士兵,能走的都跟着走了,不能走的被留在透风的毡帐里,咳嗽声越来越弱,像一群被遗忘在冬天田野里的蟋蟀。他们的弯刀还抱在怀里,刀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陈默站在南门门洞里,看着面前这支队伍。四百多人。从雁门关守军最鼎盛时的一千五百人,打到今天,剩下了四百二十三个。四百二十三个人里,一半带着伤——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拄着木棍,有的额头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有的手指上全是弓弦割出的血口。他们的甲胄残破,兵器缺了口,靴子磨穿了底,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蒙面的布条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还系在脸上。阿宁说寒露蛊卵在空气里能活三天,三天之内不能摘。他们信她,不摘。
伙房的老赵头站在队伍最末尾,手里拎着那口煮了无数锅粥的铁锅。锅底已经薄得透光了,用木勺一敲能看见锅底那一面的人影。他把铁锅背在背上,用麻绳勒紧,锅里装着最后那点马料豆和高粱面——不是生的,是昨夜连夜炒熟的。炒熟了能放得久一些,嚼着也能咽下去。他炒了一整夜,灶火把他的红脸膛烤得更红了,眼窝里的沙尘被汗水冲出来,在脸上留下两道灰白色的沟痕。
赵石头站在队伍中间,左腿的木棍拄在地上,右腿撑着身体的全部重量。腰间那八个陶碗用麻绳串着,走路时互相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他什里的兄弟全死了,碗还替他留着。他带着八个碗上路,到了潼关,替他们喝水。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赵石头身边,四尺长刀背在背上,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比他的后脑勺还高出一截。他的左眼眼眶里还残留着一小粒没有取干净的碎砖屑,眨眼的时候会磨得眼球发涩。他没有再伸手去揉,因为阿宁告诉他,眼球表面的伤口,越揉越深,不揉它自己会好。他信她,不揉。
沈红妆拄着银枪站在门洞另一侧。她的左腿裹着柳青衣给她缠的布条,布条松紧刚好,血液能流过去,脚趾能感觉到地面的凉意。能感觉到凉,就能站稳。她站稳了。银枪的枪尖昨夜被她用匕首刮过,刮掉了凝固的血痂,露出底下被虫血蚀出暗灰色斑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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