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杏林深处(第1页)

陈默坐在忠烈祠正殿门槛上,膝上横着那柄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鸣刀。刀鞘上的霜纹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但刀刃依然锋利,淬火时那声“嗡”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他老了,老得拔不出这柄刀了,但他每天还是让沈红妆把刀从铺子里带来,横在膝上,用手慢慢摩挲刀鞘上那道被拇指磨出的浅痕。

夕阳正从冰穹山脊上沉下去,把忠烈祠的碑林染成一片淡金色。杏林深处那棵刻了十一个字的老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满山杏花如雪。

“又在想老赵头?”柳青衣从忠烈祠地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煮好的杏花茶。她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碗放在他手边的门槛上。

“嗯。刚才我坐在这里打了个盹,梦见老赵头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蹲在烽火台上,独眼眯成一条缝,扯着破锣嗓子吼北境老调——‘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老子活着走出了冰窖。’我说老赵你嗓子还是那么破,他说少主你头发还是那么白。后来红妆从铺子里端出一碟花生,铁生从归队点抱来一坛青稞酒,老孙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陈砚之靠在柱子上画波形图,雪无痕坐在角落里慢慢擦他那柄窄刃长刀,薛七蹲在他旁边,刀鞘上刻满了密密匝匝的痕。所有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然后呢?”

“然后阿宁从苗疆赶来了,带了一大包金骨草籽。铁默也跟着来了,穿着吴总管给他换上的那身干净棉袍,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人群最外围,不敢往里走。老赵头朝他吼了一嗓子——‘铁老哥,过来喝酒!’铁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来坐在老赵头旁边,端起酒碗说了句——‘咱家这辈子,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喝酒。’”

柳青衣低下头,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她把手轻轻覆在陈默的手背上,他的手枯瘦而温暖,手背上那些旧刀疤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每一道她都记得——这道是在黑风隘被暗河杀手砍的,这道是在碎叶城被薛断的窄刃长刀划的,这道是在太和殿丹陛下替皇帝挡刺客时被金髓碎片灼伤的。她握着他的手,就像在烟雨楼第一次重逢时那样,就像在碎叶城水牢里把他从铁链上解下来时那样。

“你爹走的时候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在冰穹上多陪我娘几年。老赵头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等到北营最后一个老兵归队。陈砚之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到冰穹之心苏醒。每个人都有遗憾——你也有。你没能在老赵头走之前替他再斟一碗酒,没能在陈砚之走之前替他把那枚玉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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