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星空下,千里之外的邯郸城头,灯火通明。
这座古城位于河北南部,北接邢台,南临漳河,是通往大都的咽喉要道。城墙高大厚重,城砖上布满了岁月和战争的痕迹——箭孔、刀痕、火烧的黑印,层层叠叠,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自去年秋天以来,这里便成了大宋政权北伐的前沿阵地。城墙加高了丈余,新加的墙段用的是青砖和白灰,颜色比旧墙浅一些,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深色的腰带上方又系了一条浅色的带子。城外的壕沟挖深了三尺,沟底插满了尖锐的木桩,上面还涂了桐油,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四座城门日夜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
城中心的府衙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伏案批阅公文。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微凸起,双目炯炯有神。虽然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衣襟上还有几块补丁,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此人正是大宋摄政王——刘福通。
他是刘承业的大伯,也是最早举起反元大旗的红巾军领袖之一。当年在颍州,他与韩山童一起发动起义,后来为了刘承业收到不公正对待,毅然率部出走。后来颍州城破,韩山童牺牲后,他又和刘承业商议拥立韩林儿重建大宋龙凤政权,可谓是大宋政权的奠基之人。如今他虽然将大部分权利交给了侄子刘承业,但依然坚守在邯郸前线,亲自抵挡元廷名将察罕帖木儿的进攻。
案几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有的是从前线送来的军报,有的是从后方送来的粮草清单,有的是从各州县送来的政务报告。刘福通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偶尔停下来沉思片刻,然后提笔写下批示。
“王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一名老仆端着参汤走了进来,轻声劝道。那老仆约莫六十来岁,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脚步依然稳健。他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枸杞。
刘福通头也不抬,摆了摆手:“不急,看完这几份公文再说。”
老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参汤放在案几上,退到一旁侍立。他跟了刘福通十几年,深知这位老王爷的脾气——一旦忙起来,谁也劝不动。上次他劝刘福通休息,刘福通嘴上说着“好好好”,结果一直忙到鸡叫才睡下。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福通终于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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