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弹被陈刚放回塑料盒之后,车库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件事——十五个人的据点,三十个急救包,十枚闪光弹,八枚催泪瓦斯,四十根伸缩警棍,九件防弹背心。这些装备在灾变前只够一个派出所出一次群体性事件现场,现在却是一个幸存者据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当。
铁屠把防弹背心的魔术贴撕开又粘上,反复了三次。他在佣兵队里穿过更重的甲——陶瓷插板加凯夫拉衬层,全套十二公斤,穿着翻山越岭一整天不脱。但这件警用防弹衣只有七公斤,碳化硅插板比陶瓷板薄了一半,穿在身上不影响挥斧的幅度。
“还轻。”他把防弹衣脱下来,拿记号笔在左胸位置画了一把斧头的轮廓——不是涂鸦,是佣兵的习惯,每件属于自己的装备都要做标记,防止任务结束后跟别人的混在一起。“我原来那件在非洲丢的。被一门迫击炮震晕了,醒过来装备全被当地人捡走了。后来队长说丢了就丢了,反正旧了也该换——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想让我死在下一场仗里,所以不给我补防弹板。”
他把防弹衣重新穿上,这回魔术贴撕得特别响。
林烬从工作台下面拿出那张市区交通图,手指点在城东和体育馆之间一片还没被标注过的空白区域。“这片空白是什么地方?”
“石寨。”陈刚把警帽摘下来,拿手指比了一下地图上的位置,“不是镇,是个村,在废弃采石场里面,叫石寨。灾变前村里有个采石场改建的民宿,叫‘石寨山庄’,实际就是一圈石头房子围着个碎石广场。山庄后面挨着采石场的旧矿洞,洞口用铁栅栏封了。平时偶尔有城里人开车去住,图个清净。派出所每年汛期都要去那边检查一次矿洞有没有塌方隐患,我认得路——从省道往东岔进一条碎石路,走大概四公里就到,路面被运石料的卡车压得全是坑,一般车进不去。”
“矿洞有多深?”
“不知道。我检查过好几次,每次都只在洞口转一圈就出来了。洞口的铁栅栏是矿主封的,牌子写的是‘矿洞未支护,禁止入内’。但村里老人说那个矿洞是古代采石场改的,里面四通八达,有好几层,最深的地方能通到地下暗河。”
Rep从角落里站起来。它在车库的水磨石地面上待得有点久,赤脚踩在地上留下了两个浅淡的数据光痕,光痕在空气里慢慢消散,像蜡烛熄灭之后残留在黑暗里的余温。它走到林烬的对面,把触须从肩胛骨缝里全部展开,每根触须都流淌着不稳定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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