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在护理实训室的病床上又坐了整整一天。他把写字板翻到新的一页,把面具人耦合器里剥离出来的脑干保护代码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每一个标点都不遗漏。抄完之后他把铅笔搁在床头柜上,拿起写字板对着应急灯的冷光一行一行地看,像是要从那些被他亲手写出来的代码里找出什么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苏青禾端着换药盘走进来,看到他盯着写字板发呆,把换药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扫了一眼写字板上的代码。她看不懂那些沧溟原文和数学公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编程逻辑,但她看得懂陈生的表情——那不是解出答案之后的释然,是某种被自己过去的影子追上之后无处躲藏的狼狈。
“这段代码有问题?”苏青禾从换药盘里拿起碘伏棉球,示意陈生把左手伸出来。陈生在军工厂基站底层解耦耦合器时,左手手背被一块脱落的合金衬砌板边缘割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苏青禾每天早晚各给他换一次药。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巧,刚好在他当年被绑在手术台上时绑带磨破旧伤的那只手腕附近。旧伤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白色瘢痕。
“代码没有问题。脑干保护逻辑是我写的——灾变前写的,那时候我还是个人,不是副本首领。面具人把这段代码从合金箍过载保护程序里拆出来单独嵌进耦合器,不是为了保护亲卫队的脑子,是为了在亲卫队被击碎的时候用这段代码反向追踪击碎者的位置。他把我的保护程序改成了追踪器。”陈生把手伸给苏青禾,碘伏棉球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疼——是某种极深处的生理记忆在碘伏气味的触发下短暂苏醒了。当年他被绑在手术台上时,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到处都是这个气味。
“追踪器的追踪逻辑被我解耦了,代码本身无害。但面具人对我的程序做的改动不止这一处——他把合金箍共振方程的反相器结构从频率抑制改成了频率放大,把脑干保护程序改成了追踪器,把墟能涂层浓度从阻断阈值改成了接收灵敏度增强。他每改一处,都要在我的原稿上留一个极小的注释——不是用笔写的那种注释,是嵌在代码夹层里用沧溟激光刻印机刻上去的字符串。这些字符串在系统层面只是一组被注释掉的冗余代码,执行逻辑不会读取它们,但它们就在那里,像是他故意留给我的。”陈生把写字板翻回之前画反相器推导结构的那一页,指着页面边缘一组被铅笔圈出来的微型字符串——在解耦耦合器时他第一次把这些字符串从代码夹层里单独扒了出来,字符串翻译过来是一组数字,“这组数字是我在研究所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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