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彩倩手一伸，把盘子从八仙桌上端了起来。
“才六十分嘛，那您老莫吃了，剩下的我收走。”
盘子刚离桌，冯万山的筷子横过来，压住了盘沿。
“哪个教你的？吃到一半撤菜！”
“您不是嫌人家炒得不成器嘛！”
董白石揭开盖碗，用茶盖拨了拨浮叶。
“冯老哥，六十分不及格的菜，那半盘灯盏窝咋个全进了你肚皮？”
蒋明低头一瞅。盘底只剩一层红亮的豆瓣油，两片肉卷着焦边，蒜苗被拨到一角，一根没动。冯万山的筷尖上还挂着油珠。
邓逐靠着柱子，差点笑出声。
嘴上打六十分，筷子打一百分。老爷子这波口嫌体正直，弹幕高低得刷一排“真香”。
冯万山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我是心疼粮食！”
董白石抿了口茶。
“你这是鸭子死了，嘴壳子硬。要挑毛病就挑菜的毛病，莫光晓得扣分。”
冯万山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刀工火候没丢你们董派的脸，汤也熬得用心，这个我认。”
蒋明攥着围裙的手刚松开，又一句砸下来。
“菜，我认。人，还得再看！”
冯万山抄起竹拐，拐头点在蒋明胸口。
“开大饭店，光会闷起脑壳炒菜，有个屁用！方才给我倒茶，手抖啥子？”
蒋明抿了抿嘴，脑袋往下低了半寸。
“怕您不让彩倩跟我来往。”
“所以我压你两句，就得她跳出来替你争？”
邓逐把条凳轻轻放下，站在灶边没往前凑。
这道题只收本人作答，代考一律零分。
冯万山把竹拐又往前送了半寸。
“往后进了夏州城，同行挤兑你，客人堵门骂，彩倩在柜台收钱，你还缩在灶屋等她来喊？青竹饭店的孙女婿，不能见了世面就倒醋！”
“二爷，他又不是——”
蒋明抬手拦在冯彩倩身前。
“这回让我说。”
他脚下没退，腰杆反倒挺直了。
“冯爷爷，我嘴笨，可我有力气，有手艺。同行说我菜炒得孬，我就炒给他尝。哪个敢给彩倩气受，我拿铁勺砸烂他的锅！”
冯万山眼皮都没抬。
“砸锅？炮仗扔进茅坑，激起公愤！砸了你赔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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