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风,是带着血腥味的。
宁宸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断骨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乱葬岗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在他眼前晃荡,有饿死的乞丐,有被活活打死的佃户,还有几个昨天还和他在一条街上讨生活的熟人。
他们的死,都和一个人有关——青溪镇的土皇帝,张万发张老爷。
“呸,一个贱民,也敢挡张老爷的路?”
“就是,他爹娘敢抗租,就该是这个下场!打断手脚丢进乱葬岗,让野狗啃了,看以后谁还敢不听话!”
“走了走了,张老爷还等着咱们回去喝花酒呢,这小子断了四肢,又流了这么多血,绝对活不过今晚。”
粗鄙又嚣张的笑骂声渐渐远去,那是张万发身边最得力的两个狗腿子,刘三和王虎。昨天就是他们,带着十几个打手闯进宁宸家,抢走了家里最后半袋过冬的粮食,把宁宸的爹打得口吐鲜血瘫在地上,把宁宸的娘狠狠推到了院中的枯井里。
宁宸红着眼冲上去,想要和他们拼命,却被王虎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紧接着,刘三拿着碗口粗的木棍,狞笑着砸断了他的左臂,又砸断了他的右腿。
“忍忍吧,宸儿,忍忍就过去了……”
娘临死前,还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劝他忍。
爹一辈子老实巴交,种了张万发家半辈子的地,交了半辈子的租,从来不敢多说一句废话,遇到不公只会低头弯腰赔笑脸,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忍?
忍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什么?
是父母惨死,是四肢尽断,是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躺在这荒无人烟的乱葬岗,等着被饿疯的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忍……忍个屁!”
宁宸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沫,原本涣散的瞳孔里,绝望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戾与狠厉彻底取代。
他的左手已经断了,右手还能勉强活动。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冰冷的泥地里疯狂摸索着,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头,划过腐烂的草屑,最终,摸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那不知道是哪个坟头前打碎的酒碗碎片,薄得像一片柳叶,锋利得能轻易割开人的皮肉。
宁宸死死地把碎瓷片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一滴滴砸在脚下的黑泥里,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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