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祖墓的呼吸,并不整齐。
前八座每隔十二息起伏一次,沉、长、没有停顿,像八架尺寸相同的旧风箱。第九座却时快时慢,中间还夹着两声细咳。
守第九墓的老人叫许灰,在墓门外扫了四十二年石阶。他年轻时就听过那种咳声,报上去,换来一句“地脉排气”。后来每逢阴雨,棺里都会咳,他便把耳朵塞上棉花。
“人哪能咳三百年。”许灰对着传板说,声音发虚,“我以为……我真以为是墓里进水。”
没人骂他。
旁边一个年轻守墓人却把脸转开,显然不愿听。祖墓供了他们一家三代饭食,若里面真关着活人,他爹、他爷爷守的就不是墓,是牢。
离卯正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九口祖棺已经开始吸取墓室内储存的寿息。三十六万欠额没有送到,棺下的旧寿囊只够维持短暂苏醒;耗尽之后,祖身会沿祖号联系拖取新的承载者。谁离墓近、谁的血脉与祖法最合,谁就可能先被抓进去。
闻九阙听完回报,反倒镇定下来。
“九墓镇着天外照路眼。”他坐在锁链里,语气恢复了从前那种不容置疑的平缓,“祖身若失,照路眼破界,死的何止墓边几个人。封墓,撤走凡人,等卯正完成归位。”
许灰听见接力板念出这句话,握扫帚的手一下收紧。
还是封墓。
还是让里面的人继续咳。
顾青衣看向沉舟。他刚从昏迷里醒过一阵,眼睛仍缠着布,胸前石片被药布围住,右膝和左踝都不能受力。叶清河不许他坐起,只把一块薄木片垫在他下巴旁。
赵石头在木片上刻下两种处置:
【砸棺断寿。】
【封墓等醒。】
沉舟的下颌没有碰任何一行。
过了片刻,他在两行中间点了一下。
先验人。
前文已经查明,九祖的脸可以戴在不同身体上,祖号也能由备用者承载。闻九阙自己还说过“另塑祖身”。墓里的东西究竟是谁,不能由棺盖上一个“祖”字决定。
九支验墓队同时进入外墓室。
他们没有带火油和重锤。每队由一名守墓人、一名药师、两名石匠和三名当地见证者组成,身后拖着带轮药床。祖棺若是空壳,就封存;若有活人,先保呼吸,再拆祖号。
第一墓的铜门推开时,一股甜腻香气涌出来。棺内躺着一具成年男子形状的白身,皮肤光滑得没有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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