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只响了一声。
殿门外的黑灯陆长河便把右手藏进了袖中。
可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原本枯瘦的手背忽然鼓起,五根骨头像被人从皮下向外顶。虎口没有剑疤,掌心却裂开了一条雪白细缝。
与顾清漪手上那只眼,一模一样。
人群悄无声息地散开半圈。
方才还与陆沉舟并肩护档的几名杂役,脸上的痛快尚未褪尽,眼神已经变得复杂。一个中年汉子攥着自己的证纸,低声道:“归雪令害死我兄长。若他爹就是执印手的宿主……”
后半句话没说。
可谁都听明白了。
倘若陆沉舟刚刚说的“谁做的事谁认”只对别人有用,轮到亲爹便另算,那本《自证簿》现在就可以撕了。
被封进玉槽的白结明明已经闭眼,此刻却在冰盖下微微翘起一角,像是在笑。
“沉舟。”黑灯陆长河声音沙哑,“别过来。”
陆沉舟没有动。
他先看向苏晚留下的药汁字,又看向父亲那只不断膨胀的右手。
“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是。”
陆长河回答得太快。
殿外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怒骂。
“果然是他!”
“抓起来!”
“陆沉舟,你不是最会审规矩吗?先审你爹!”
两名寒籍卫拔刀上前。刀刃刚出鞘,陆长河右手突然从袖中探出,反扣住身后的黑铁链。
咔嚓!
能锁住炼气巅峰的寒铁,在那五根手指里像冻脆的面条一样碎开。
断裂的铁环飞射四方。
顾清漪一步挡在陆沉舟身侧,左手残剑横扫。剑光卷住三枚铁环,将它们拍进冰壁。最后一枚擦着她耳边掠过,削断几缕黑发,钉进殿梁足有半尺。
陆长河的右手并未停下。
它扯断铁链后猛地抬起,隔空抓向《自证簿》。
数十丈外,簿册自己翻开。韩铎刚写下的三个歪字被一股无形力量扯得变形,“自证”二字竟要向“父隐”二字扭去。
“它要改册!”韩铎扑到案上,整个人压住封面。
掌心白眼睁开,顾长青的声音从陆长河手里滚滚传出。
“亲亲相隐,人伦之常。”
“陆沉舟,护你生父,毁去此纸。寒籍城中无人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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