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指印很小。
混在发黄的纸角上,像一滴早已干透的旧血。
陆沉舟却盯了很久。
母亲苏晚的右手拇指,靠近指腹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月牙缺口。那是他七岁那年发高热,苏晚半夜摸黑给他切姜,菜刀在拇指上削掉了一小块肉。伤口愈合以后,指纹便永远缺了一角。
纸上的印也缺了一角。
不是仿的。
陆沉舟伸出手,指尖离旧纸只剩半寸。
识海中的众生碑忽然震动起来。
碑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同时亮起,一道又一道低语从黑暗深处涌出。
“舟儿。”
第一声,是苏晚的声音。
陆沉舟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声音太像了。
不是冰影里粗糙拼出的假声,而是带着一点久病后的沙哑。她喊“舟儿”时,尾音总是压得很低,像怕吵醒隔壁借住的人。
“娘等了你很久。”
旧纸上的药渍缓慢融开,散出一股淡淡的紫苏味。
陆沉舟眼前一花。
雪籍殿不见了。
他像是回到了青石村那间漏雨的土屋。灶膛里烧着湿柴,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苏晚坐在床边,身上披着洗得发白的旧袄,正朝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粗糙、瘦弱,拇指上缺了一块月牙。
“把碑给娘。”她温声说,“娘替你背。”
陆沉舟胸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这些年,他替很多人背过愿,也借过很多人的力。最累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若母亲还在,或许会像小时候那样摸一摸他的头,说一句“睡吧,娘在”。
他的手又向前伸了一寸。
现实里,旧纸边缘浮起细密白丝。
白丝没有去缠他的手,而是顺着他的影子,一根根钻向识海。众生碑上的名字开始模糊,所有愿望都被挤成同一个声音。
“交给娘。”
“让我替你。”
“你只要听话。”
顾清漪站在三步之外,残剑已经抬起。
她可以一剑劈开旧纸,也可以把陆沉舟从幻象中打醒。
可剑锋停在了半途。
上一刻,他们才说过谁的话谁来写。若她现在替陆沉舟决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只手即便败了,也会换一种方式赢。
她盯着陆沉舟的眼睛,忽然问:“你记得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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