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龄被带到问事板前时,先要了一碗热水。
他不是故意拖延。失去第七印后,他的头发一直灰白,胸口旧凹痕逢冷便疼。水端来,他嫌烫,吹了两次又咳,最后只沾湿嘴唇。
门外有人不耐烦:“四十二人在地下喝三年豆汤,他倒挑水温。”
桑落耳正坐在隔帘后换脚药,听见以后说:“豆汤难喝,也不耽误别人怕烫。”
那人被她顶得一愣,嘟囔着闭嘴。
叶清河等韩松龄放下碗,才把修印工票推到见证线内。
“副模为什么留下?”
韩松龄看完那行小字,没有说不记得。
“夜急票若等我亲印,会误事。”
“此前误过几次?”
“一次。”
旧档很快找出那一次。十五年前换瓦前,有个六岁孩子半夜被马踩伤,药棚愿意先止血,可取药必须有第七席支票。跑签人在韩宅门外等了半个时辰,门房说祖席已睡,不能惊扰。孩子没等到天亮。
他有姓名,也有家属,不是北井石臼里的阿眠。
韩松龄第二日撤了门房,立夜急副模,准夜班先支三两以下的救药。
“所以副模救过人。”白须掌簿立刻道。
“查。”叶清河说。
夜急票不是普通白纸。纸边染蓝,左上角压三孔,只能从寿簿院夜柜按号领取。代按前要有医者伤情、两名夜吏指印;次日午前再交主印房复验。韩松龄若认可,在副模印旁添一枚青松针点;若不认可,也不能追回已经吃进病人肚里的药,只查夜吏是否滥支。
十五年共发过三百六十二张蓝边票。
真正进入夜急复验簿的,三十一张。
其中二十四人活下来,七人伤重不治。药都实际支了,医者、夜吏和患者去向能够互相印证。韩松龄次日复验二十九张,另两张由轮值印吏补验,没有一张生成身债。
三十一张不能因副模后来被滥用便一起作废。
“我留下它,是为这三十一人。”韩松龄道。
桑落耳隔着帘子问:“那我们抄的二百八十七本呢?”
“我没有见过。”
“你没下过地下?”
“没有。”
“没听见过轮响?”
韩松龄停了一下:“正厅每日抄账,木轮声很多。”
桑落耳抿住嘴。她似乎想骂,又觉得这句未必是假话,最后只把脚抬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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