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裂纹不会一夜长成(第1页)

小川生母那一页,谁也没按。

页尾的方槽比韩松龄缺角私印大半分,槽底铺着一层暗红软泥。拓物师隔着薄纱闻了闻,闻到松脂、红谷浆和青梗白胶。

青梗白胶用来补药瓮裂口,干后有韧性。四十二名药工每日洗布、晒胶,地下到处都是。单凭胶味,不能说母版就在青梗人手里。

十七号女人已经给自己选了称呼。

她叫桑落耳。不是原名,是青梗河边一种掉进水里仍会漂很远的黄果。她左耳缺了一角,不愿别人总以工号叫她,便取了这个。

医者给她裹脚时,她仍抱着那本未完的寿簿。

“按印的人戴紫手套。”她说,“七日来一次。我们见不到脸,只看见手从北墙小窗里伸进来。簿子写完,放进窗;第二日拿回来,印已经有了。”

“你碰过印槽吗?”

“碰过一次。”桑落耳低头看脚上新布,像不习惯有人不收钱便替她上药,“挨了两顿饿。”

“槽底是软是硬?”

“软。冬天也不冻。手指按进去,会粘一层红。”

“你为什么碰?”

她皱眉:“想看看给死人按手印的东西,会不会咬人。”

周嫂在旁边扑哧一声。桑落耳没笑,过了一会儿才问:“这话很傻?”

“不傻。”周嫂把药布尾端塞平,“咬你的是活人。”

验印不能只看缺角。

韩松龄那枚私印用过二十三年。最初只有右上角磕损,后来“松”字中间生出细裂;再往后,裂纹受印泥侵蚀,尾端向左分出一根短杈。每个年月按出的印,都对应当时的裂纹状态。

地下已完成的寿簿共有二百八十七本。

拓物师按纸墨年份分成三摞。第一年的九十四本,印里已有完整细裂;第二年、第三年的印,裂纹仍一模一样,连短杈尽头一粒肉眼难见的印泥空泡都没换位置。

真正的木石印章每次蘸泥,空泡不会停在同一点。

这是母版。

而且母版不是三年前才从封存私印上偷拓。印中没有后来长出的左分杈,说明取模时间更早,至少在韩松龄失去祖印、私印入证匣之前。

“早多少?”叶清河问。

拓物师找来北井四钱药票的旧拓。

票上的缺角印,裂纹已有一半,尚未分杈。地下母版的裂纹与它几乎同期,只在尾端多长了半厘。取模大约发生在寿簿院换瓦后的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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