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纸烧成灰的刹那,借名司使者脸上的温和终于尽数碎裂。
“好。”
他盯着顾清漪,声音低得可怕。
“既然你们要把每一笔都翻出来看,那便一笔也别留。”
他五指一合。
黑铁匣上的剩余锁链同时绷直。
韩铎脸色骤变:“不好!他要焚底稿!”
铁匣并非普通匣子。
它和北仓地下的冻灵脉相连,二十年借名底稿、迁籍副本、粮额挪移全藏在里头。一旦自毁,所有账会在灵火中化灰;更可怕的是,焚稿阵会把被借走的名一并烧断。
那三万二千人,便会真的变成册外之人。
“抢匣子!”一名旧外门弟子咬牙冲上。
“不能抢!”韩铎几乎喊破了音,“匣子一离阵眼,北仓地下的冻灵会倒灌,整片领粮场都会冻成死地!”
楼下仍有数百人。
秦岳背上插着箭,妻女守在他身旁;还有刚刚按下手印的老人、抱着木牌不知所措的孩子。
使者算准了。
证据与人命,他要陆沉舟只能选一个。
黑铁匣缝隙里,已经透出猩红火光。
“顾清漪,带韩铎下楼,护住人群。”陆沉舟道。
顾清漪望向铁匣:“那底稿——”
“我留。”
“陆沉舟。”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压不住的急。
陆沉舟看她一眼。
“底稿能再找,人不能。”
顾清漪咬紧唇,终究转身。她残剑横起,剑意化作一面弧形冰壁,挡在楼梯口。韩铎抱紧几卷抢出的旧账,踉跄跟在她身后。
雪甲执事还想阻拦。
顾清漪一剑扫出。
此剑已不如先前宏阔,却极其锐利。剑光贴着地面掠过,精准斩断四名执事脚下的雪甲阵纹。冰甲失去连接,四人齐齐陷进塌裂楼板。
“走!”
陆沉舟独自站到铁匣前。
借名司使者大笑,赤铜印化作一只乌金巨掌,隔空按下。
整座北仓开始燃烧。
火不是红的。
是纸灰般的灰白。
它从铁匣钻入账册,从账册钻入木牌,从木牌钻入城门大阵。寒州长街上,那些已经发黑的木牌纷纷腾起灰火,火焰不烧肉身,只烧人与名字之间的牵连。
有人忘了自己家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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