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风雪声忽然远了。
顾清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迁籍令上。
她没有惊,也没有急着去碰。
令纸上的墨迹很新,像刚写上不久。姓名之下,籍贯一栏赫然是“青云宗”;去向一栏却被涂成一片刺目的赤色,只有末尾留了四字:
**迁入无归。**
韩铎倒吸一口凉气。
“无归不是地名。”
“是借名司最深的一档。”他声音发涩,“被迁入无归的人,原有籍贯、师承、亲属、功绩都会被剥离。不是说她死了,是说她从来不曾属于任何地方。”
陆沉舟眼神骤冷。
这比把顾清漪写成死人更阴狠。
死人尚有尸骨、旧友、墓碑。
无归之人,便是她往后做过再多事,也可以被人一句“来历不明”全部抹掉。
她替青石镇挡过剑,替白沙村开过路,在北礁撑过潮。
可在册子里,她会被变成一个不知从哪来、也不该被谁信的人。
“原来你们想要的,是这个。”
顾清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
楼下,使者踩着碎冰走上楼梯。
“顾姑娘,青云宗已弃你,寒州也不需要你。”
他隔着半层楼板,语气温和得近乎劝慰。
“你跟着陆沉舟,嘴上说是替凡人争路,实则不过是无籍游修。既无师门可归,何不干脆入无归册?从此无牵无挂,岂不自在?”
顾清漪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
“你把被人从所有地方赶出去,叫作自在?”
使者的脚步停在楼梯拐角。
“人若无归,便无人能替她说话。”
“也无人能借她的名,去给旁人作证。”
这句话才是关键。
陆沉舟明白了。
顾清漪不是因为青云宗宗主之女才被盯上。
她是因为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旧账。她能证明药园、矿洞、北礁、封库的许多事;她的剑又足以护住别人把话说完。
借名司要把她迁入无归,便是要让她从所有证言里消失。
“韩铎。”陆沉舟道,“这令怎么生效?”
韩铎盯着七道锁链,声音发紧:“七锁各认一处旧归属。青云宗、顾家、内门真传、东海通行、封库见证、地方册记录……最后一道,认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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