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新芽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厚。旁的合灯叶子薄,日光一打便透亮,叶脉清晰可数。它的叶子厚,厚得像一小片极薄的皮子,日光打上去透不过,叶脉深藏在叶肉里,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守灯人每日午后蹲在院门口看它。他把掌心悬在叶面上方半寸处,感那叶脉深处极细极慢的搏动,像一颗极小的心在极深的土里跳。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阿宁端了茶出来,两人坐着喝。阿宁说:“它的叶子比旁的厚。”守灯人点头。阿宁说:“厚有什么用?”守灯人说:“厚能藏。薄的藏不住东西,一照便透。厚的能藏光。它把光藏在叶肉里,不浮到面上来。风来了,雨来了,日光晒来了,都碰不到那光。光在里头,安安静静地亮着。”
入夜后,守灯人搬了矮凳坐在院门口。阿宁坐在他旁边。铁生和岑墨也在门槛外坐了。四人看那株新芽。旁的合灯亮在叶缘上,一线极细极青的光从叶缘往外铺,铺在土面上,铺在叶面上,亮得清楚。那株新芽不亮叶缘。它亮在叶脉里。叶脉深处那道光极轻极慢地明灭,一下,两下,三下。光不往外铺,不外照,只在叶脉里走。从叶柄走到叶尖,又从叶尖走回叶柄。走到叶尖时极轻极短地亮一下,便缩回去。亮的那一下极淡极薄,青中带灰,灰里透白,像一小片极薄的水光在叶脉里缓缓流。铁生看了一阵,说:“这光像炭火埋在灰里。面上看不出,拨开灰才见红。”岑墨说:“像籽。籽在土里,面上看不出,底下在动。”守灯人没说话,蹲下来,把手掌极轻极慢地覆在叶面上。掌心感到的不是温,不是凉,是一阵极细极柔的搏动,从叶脉深处透上来,穿过叶肉,穿过叶面,走到他掌心便散了。他收回手,慢慢站起来。阿宁蹲下也把手掌覆上去。她说:“它跳的节奏和旁的不一样。”守灯人问:“怎么不一样?”阿宁说:“旁的合灯是往外亮,往外跳。它是往里亮,往里跳。旁的合灯亮给你看,它亮给自己看。”守灯人点头,说:“所以它稳。旁的光向外走,它的光向内走。向外走的容易散,向内走的不会散。它把光收在骨头里,骨头不散,光便不散。”
过了几日,那株新芽又长了半寸。叶腋处鼓出了极小的一粒芽苞,青中透白,被极薄的芽鳞包着。守灯人看了一阵,慢慢站起来,走回檐下。阿宁从灶房出来,见他从院门口回来,便说:“鼓苞了?”守灯人点头。阿宁说:“这么快就鼓苞?”守灯人说:“它比旁的合灯沉。沉的东西长得慢,可长得实。旁的合灯出芽一个月才鼓苞,它半个月便鼓了。不是它长得快,是它把力气都攒在里头,攒够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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