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光沉入土里之后,守灯人每日早起第一件事便是蹲在院门口看。土面平平的,看不出什么。他伸手悬在土面上方半寸处,掌心感到那点搏动还在,极缓极慢,像人睡着时的心跳。他收回手,站起来,去做别的事。阿宁每日点灯,添油,拨芯,擦盏底。铁生劈柴,翻地。岑墨挑着空扁担出门,傍晚回来。日子照旧过着,天一日暖过一日,院里那些合灯已长得齐膝深,密匝匝铺了一地。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他们做,看灯亮,看草长,看日头一寸一寸移。他偶尔去院门口蹲一阵,把掌心覆在土面上,感那点搏动还在,便站起来走回檐下。
第三日黄昏,土面裂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纹。守灯人正坐在门槛上补旧席,阿宁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那道纹,叫他来看。他放下针线走过去,蹲下。纹极细,极浅,弯弯的,像一枚极小极小的月牙。裂纹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浅的青,比针尖还小,不细看根本瞧不见。他看了一阵,慢慢站起来。阿宁说:“出了。”守灯人点头。阿宁说:“比旁的合灯出得慢。”守灯人说:“它从地底上来,走了十天。旁的合灯从籽出芽,只需三五日。它走了十天,根比旁的深。根深,芽便出得慢。可出了便壮。”阿宁低头看那裂纹,说:“那便等着。”守灯人点头,走回檐下坐在门槛上。
第五日,芽顶出了土面。极小极弱,两片子叶还没展开,青中带灰,灰里透白,和旁的新芽没什么两样。可守灯人蹲下来看时,发现那两片子叶的叶脉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淡的光,在日光里几乎看不出,可到了暗处便显出来。他伸手极轻极慢地碰了碰其中一片,叶面温温的,润润的,叶脉深处那道光极轻极短地跳了一下,像在认他。他收回手,慢慢站起来。阿宁过来看,蹲下看了一阵,说:“它叶子里有光。”守灯人点头。阿宁说:“旁的合灯叶子里没有。”守灯人说:“对。旁的合灯夜里才亮,白天看不出。它不一样。它白天也亮,只是亮得极淡,淡到日光一照便看不出。可到了暗处便显。”阿宁说:“那它比旁的合灯亮得久。”守灯人想了想,说:“不是久。是深。旁的合灯的光浮在叶缘上,夜亮昼收。它的光沉在叶脉里,昼也不收。它把光收在里头,不浮出来。所以白天看它,和旁的草一样。可叶脉里藏着光,藏得深。”
此后几日,那株新芽一日长一寸。旁的新芽都展了叶,它才刚展开第一片真叶。可它的叶子比旁的厚,也比旁的深。叶色青中带灰,灰里透白,叶背脉络五样各半。守灯人每日午后都去院门口蹲一阵,看它的根,看它的叶,看它叶脉深处那道光。光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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