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归山谷雨(第1页)

谷雨后的第七日,院门外来了个人。他走得极慢,肩上挎着一只旧竹篓,篓口用粗布盖着,身上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院门外,朝檐下那盏灯望了一阵,才慢慢走进来,在门槛外站定,说:“我从落霞山来。”

守灯人正坐在门槛上补旧席,闻言慢慢抬起头。落霞山。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来人在门槛外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揭开粗布。篓里是一只极小的陶罐,用麻绳十字捆着,罐口封着蜡。他把陶罐双手递给守灯人,说:“商先生让我带来的。他说你认得这个。”

守灯人接过陶罐,翻过来看罐底。罐底无釉,粗陶表面极旧极朴,正中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划痕,弯弯的,像一枚被磨淡了的方孔。他认得这罐子。落霞山分号旗杆底座下,曾经埋着几只这样的粗陶罐,专门用来接雨水。后来偏殿翻修,罐子收起来了,再后来,商序把它们一只一只分送各处。这一只,是从落霞山来的。罐口封蜡完好,他没揭,只把罐子托在掌心掂了掂。极轻,极稳,里面装着什么,他掂不出来。他把罐子放在膝头,问来人:“落霞山可好?”

来人点头:“好。老槐新树又发了新枝。传碑还在,碑上的字被风雨磨浅了,年年有人描。旗杆底座上的足印还在,穗儿那道,沈先生的墨痕,都还在。商先生老了,眼睛不太行了,可每日还去旧档库坐一阵。传薪录已经传到第七册,柜子开了一排。”他顿了顿,又说:“商先生说,落霞山现在也有人夜夜亮灯。不用守灯人点。灯自己亮。和这里一样。”

守灯人把陶罐放在碑座旁,与那两只粗陶罐并排立着。三只罐子,一只装水,一只装籽,一只封着蜡,不知里面是什么。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后院合灯畦旁蹲下。那三株合灯老株的新茎已长到一尺多高,叶色青中带灰,叶背脉络五样各半。旁边自己落的籽出的新苗已铺了半畦,密匝匝的,叶与叶挨在一处,根与根缠在一处。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叶面温温的,润润的,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回前院。来人也跟了过来,站在院里看那几株合灯。他看得很慢,每一株都蹲下来看根、看叶、看土。看完之后,他说:“和落霞山的灯草不一样。落霞山的灯草叶子窄些,色深些,夜里亮得稳,可走不远。这里的合灯叶子宽些,色淡些,夜里亮得散,走得更远。”守灯人说:“石塘的合灯更硬,渡口的合灯更匀,北甸的合灯更小。各处的土养各处的草,各处的草亮各处的夜。可都是合灯。”

来人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只极小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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