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比平日醒得早。天还没亮透,窗纸上只泛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青灰。他躺在床上听了一阵,院里极静,连风都没有。檐下那盏灯还亮着,火苗在窗纸外极轻极慢地晃。他慢慢坐起来,披衣,推开房门。
阿宁已经在院里了。她站在碑座旁,正弯着腰往裂纹罐里添水。罐口的水面平得像一面小镜,映着檐下那点灯光。她添完了水,直起腰,走到檐下,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擦净盏底,添油,拨芯。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她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看了看,没有挪灯。她转过身时,见守灯人站在门口,便说:“今日醒得早。”守灯人点头。阿宁说:“粥还没好。你再坐会儿。”守灯人没坐,慢慢走到院中,赤脚踩在门槛外的土面上。土面温温的,润润的,底下有极细极慢的搏动。他站了一阵,走到传碑前蹲下。
碑座旁那株合灯已长到膝盖以上,叶色青中带灰,叶背脉络五样各半。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叶面温温的,润润的,叶脉深处有极细极慢的搏动。他收回手,又看旁边那两只罐子。裂纹罐里水满着,封泥罐里籽满着。两只罐子安安静静并排立着,像两个极老的老人坐在一处。他看了一阵,慢慢站起来,走到井台边蹲下。井台边那两株合灯比碑座旁那株稍矮,叶片宽而淡,叶面润润的。他伸手碰了碰叶面,又把手掌悬在草上方半寸处。掌心感到一丝极细极柔的温,从草根往上升。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墙根蹲下。墙根那三株最嫩,叶子小而薄,青中泛白,可根扎得极稳。他看了片刻,站起来,走回檐下。
阿宁端了粥出来,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阿宁说:“今日天好。日头出来得早。”守灯人点头。阿宁说:“灯油又省了些。天暖了,亮得晚,熄得早。一勺油能烧两夜。”守灯人说:“省着好。省下的,给来的人。”阿宁说:“来的人又不喝油。”守灯人说:“不喝油。可灯亮着,他们便能看见。看见了,便知道这里有光。有光的地方,便有歇脚处。”阿宁没再问,把粥喝完,去灶房收拾。
日头慢慢升起来,从东边老枝的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极细极亮的光斑,落在碑座上,落在罐子上,落在门槛外那些合灯的叶面上。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那些光斑一寸一寸移。光斑移到碑座旁那株合灯上时,叶面上的露珠被照得极亮,一粒一粒,像含着一小点灯焰。光斑移到井台边那两株上时,宽叶上的露珠连成极薄极匀的一层水光,把叶脉映得极清极密。光斑移到墙根那三株上时,嫩叶上的露珠极细极圆,一粒一粒,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珠子。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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