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闷响在守灯人耳中响了整一日。白日里听不太清,被蝉鸣和风声盖着,可一到黄昏,蝉歇了,风停了,那声音便从地底极深处慢慢浮上来,一下一下,极沉极钝。守灯人坐在灯旁,掌心贴着地,感到那搏动从东边来,穿过驿道,穿过歇脚亭,穿过界碑,穿过荒草甸子,一直走到他脚心。每走一寸,脚下的土便极轻极短地颤一下。合灯的光跟着颤,籽跟着颤,灯焰也跟着颤。
第二天,守灯人决定往东走。他带上阿宁和岑墨。铁生留在院里守灯,灯不能离人。阿宁把灯袋系在腰间,又往怀里揣了干薯和火镰。岑墨把空扁担提在手里,扁担头上各挂一只竹编筐,一只装水,一只装干粮。守灯人什么也没带,只在怀里揣了那本心法本,又在碑座旁那三只粗陶罐里各抓了一小把东西——裂纹罐里抓了撮湿土,封泥罐里抓了把籽,空罐里什么也没有,他搁回去,没带。
三人出了院门,沿驿道往东。走了半日,到了歇脚亭。亭柱根下那几窝合灯还在,可叶面都在极轻极密地颤,叶缘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人在打寒颤。守灯人蹲下看了一阵,把手掌贴在亭柱上。亭柱在极轻极密地颤,传进掌心,极细极急。他站起来,继续走。到了界碑,碑东那几窝合灯颤得更厉害,叶尖几乎要垂下来。他把掌心贴在界碑上。碑面极凉,石心深处那道极细极微的暖意还在,可流转的节奏极沉极重,像推着极重的东西。他收回手,往东看。荒草甸子在日头下灰扑扑的,极平极广。甸子里的合灯稀稀拉拉,每一株都在抖。
三人走进甸子。草极深,高过膝盖,枯黄里夹着几丛新绿。守灯人走在最前头,脚底板温温的,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在他脚心汇作一处。可今夜那五线温都极轻极颤地跳着。东边那线跳得最烈,像有人在极远处猛跺脚。他停下脚,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土面上。土面温温的,润润的,深处那点搏动乱得几乎连不成线。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甸子东头时,守灯人停了脚。前头是一道极浅极宽的沟,沟底干着,裂着极细极密的纹。沟那边有一片极平的碎石地,碎石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株极矮的草。再往东,碎石地尽头,有一道极窄极深的裂隙,从地面一直裂到地底深处。裂隙边缘极光滑,不是风吹的,不是水冲的,是被人用极锋利的刃器一刀切出来的。守灯人蹲下来看那道裂隙。裂隙极深极暗,往下看不见底。可裂隙深处有一道极细极微的光在缓缓明灭,青中带灰,像一枚极小的方孔被人埋在地底深处,又被什么从里面往外顶。他慢慢站起来。阿宁站在他旁边,也看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