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沉。
像是被钉在海底一万年,海水灌满了所有缝隙,又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风从耳朵里灌进去又从喉咙里冲出来——断断续续的,梦的碎片在脑子里翻搅。赵公明睁眼的时候,灵台处还残留着最后一帧画面:一支箭,从东南方向飞来,正中心口,血溅出去三丈,然后就是无边的黑。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石壁上,生疼。
疼是真实的。石头是真实的。眼前的洞府,石壁上挂着的定海珠图纹,桌案上凉透的半盏灵茶——都是真实的。
赵公明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虎口处有常年持鞭留下的薄茧。这是他的手,但又不是。他脑子里有两层记忆叠在一起:一层是黄河流域一个正在开周会的中年男人,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PI和回不完的微信;一层是截教外门大弟子,八百年修行,定海珠二十四颗,三霄的义兄,闻仲的师叔。
那个中年男人叫赵明。他在2026年7月31日夜里刷完一篇洪荒同人,然后一头栽在键盘上——再睁眼就是这里了。
公明。
一个声音从洞府门口传来,温和、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赵公明抬头。
云霄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漫进来,把她青色的道袍镶了一层淡金。她肩上还沾着夜间巡视留下的露水,手里端着一碗温着的药汤。碧霄跟在她身后,嘴里嚼着什么果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琼霄在更后面的阴影里靠着墙,没有出声,但赵公明看见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掐一道符。
三霄。他的三个义妹。原着里为了替他报仇摆下九曲黄河阵,被元始和老子联手碾死的三霄。
赵公明喉头滚动了一下。他差点喊出别过来。
闻仲刚走。云霄走进来把药汤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你下山助阵西岐。我把话拦下了,说你需要静修,三日后再议。
三天?
三天。云霄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他,目光里压着一层东西,你闭关之前交代过我一句话——三天后若我不出关,你们就把定海珠尽数砸向东昆仑。公明,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这话?
记得。当然记得。那是前身赵公明在感应到某种不祥之后仓促闭关前说的最后一句。而现在的赵公明,脑子里的两套记忆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合,一边是现代文明二十多年的认知体系,一边是洪荒八百年的修行见闻,两股洪流冲撞在一起,灵台都快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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