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雨水多了起来,镇子周围的山上绿得发暗,河面比春天宽了一截,水流也急了,把岸边的浮萍冲得聚成一团一团地往下游漂。殷晚把后院的菜地又扩了一小块,种了点茄子和青椒,丝瓜藤爬满了整面墙,开出的黄花把院子一角染得热热闹闹。她每天早上浇完水再出门吃面,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露水和草叶的气味。
沈叶去了老宅之后没有再来过。沈遥倒是来过一次,说沈叶在老宅住下了,跟着沈岩翻册子,对沈家那些旧记录很上心。沈遥在铺面里坐了一阵,喝了碗茶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姐说老宅那边地窖里还有几箱东西没翻完,她打算整个夏天都待在那里。”殷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六月中旬的一天,殷晚在铺面里收拾木箱的时候,把那十枚铜钱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铜钱的划痕已经磨得很浅了,有几枚的划痕几乎要辨认不出来,铜面被汗水和布料蹭得光滑而温润。她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在桌面上,从第一枚看到第十枚,划痕的走向从最早的朝东偏北变成了后来的朝正北,越往后的铜钱划痕越短、越浅。她把铜钱收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木箱底部的《北境纪要》册子,她把册子拿出来翻了几页。册子里的内容她看过很多遍了,方位和路线都记在脑子里。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片夹在册子里的干树叶还在,叶脉清晰,薄如蝉翼。她把树叶取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阵,叶脉的走向和她在各处见过的那些符号体系里的线条有一种隐约的相似,但更自然、更随意,像是从真叶子上拓下来的纹理。她把树叶放回去,合上册子,把铜钱布袋也搁回木箱里。
午后她出了铺面去河边走了一圈。河岸上的柳树长得密实,枝条垂到水面上,把近岸的水面遮出了一片阴凉。她在树荫里走了一段,脚下的泥土被树根拱得高低不平,她走得慢了一些。走到矮山方向的那条小路入口时,她停了一步,朝北面看了一眼。小路两侧的草已经长得齐腰深了,把路面遮得只剩一道窄窄的缝隙,草叶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光。她站了一阵,转身朝镇子里走回去。经过面摊的时候刘家婆娘正在收拾案板,看见她走过来,朝她喊了一声:“明天早上还是老时候来?”她说对,老时候。刘家婆娘点了点头,把案板上的面屑扫进簸箕里。
晚上她坐在铺面门口的门槛上纳凉,隔壁老太太也从院子里挪了张竹椅出来坐在门口。两个人隔着矮墙各坐各的,谁也没说话。天暗下来之后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河面上映着一片碎光。老太太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带着艾草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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