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纸坊里光线还暗着,水车的转动声一整夜没停,石臼里的撞击声比白天更清晰,一下一下地敲在窗纸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昨晚搁在案板上的布包背好,又把木匣和布图揣进怀里。那人已经醒了,站在纸坊门口,灰白色的长衫上沾着隔夜的水汽,布包挎在肩上。他看见她出来,把门口的长凳挪了挪让出通道。
她锁了纸坊的门,沿着河岸往北走。河边的路是她每天捞水麻走惯了的,石子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有点滑。那人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布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步子稳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河岸的小路拐进了山脚,坡度开始抬升,路两侧的水麻丛变成了杂木和蕨草。她回头看了一眼纸坊的方向,水车在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子轮廓,晒场上的青石板被雾气罩着,看不真切。她转回头继续往北走,脚下的路从石子路变成了泥土路,又变成了碎石坡路。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来,把雾气照得发白,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叠过去,颜色从深绿褪到浅灰,最远的那道山脊几乎和天幕融在了一起。
下到北面的谷底时,谷底有一条溪,水不深,但流得急,从山壁上倾泻下来,撞在溪心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白沫。她踩着溪里的卵石过了溪,对面的山坡上长着更密的杂木,路从林子里穿过去,树冠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下面阴凉而安静。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子开始稀疏,前方的地势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平缓的谷地。谷地的中央有一条更宽的溪,溪水从北面的山谷里流出来,水色清透,溪底铺着细密的卵石和细沙。她在溪边停下来蹲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溪水里试了试水温,水凉而滑,和她家那条河里的水麻丛底下摸到的水是一个温度。她站起来沿着溪岸往北走了一段,溪岸两侧长着大片她没见过的草,叶子细长,从根部丛生,颜色比水麻更深一些,偏墨绿,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蹲下来掐了一根叶子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叶肉碎开之后渗出一点黏滑的汁液,无色无味,但指尖上的触感比水麻更细、更滑。她把那截叶子搁进嘴里嚼了嚼,微苦,后味里有一丝极淡的草腥,和她爹木匣里那撮白色粉末的气味对上了。
她站起来顺着溪岸继续往北走,溪水在前方拐了一个弯,绕过一道凸出的山壁。她跟着溪水转过弯道,山壁后面是一小片被三面石壁围起来的洼地,洼地底部平缓,溪水从洼地中间穿过去,把洼地分成两半。洼地的地面上长着密实的白花草,叶子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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