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5月15日。圣辉城北,第三防线。
雾浓得邪门。探照灯打出去,光柱戳进雾里,只照亮巴掌大一块,再往里全给吞了。光扫过来扫过去,像有人拿白棍子搅一锅灰汤。枪声零零星星,没准头。伤兵的哼声从战壕拐角处传来,断断续续,像谁在抽一口漏气的旧风箱。小陆趴在沙袋后面,半张脸嵌进泥里,枪托抵着肩窝,右眼贴着瞄准镜。后背冰凉,前胸滚热,像被从中间劈成两半。四个小时没动。腿早麻了。他不敢动。他怕一动,雾里的东西就看见他。
雾里立着个东西。黑灰一团,像人,又比人宽出一倍。胸口有样东西,亮一下,灭一下,像半截刀柄。独眼朝南,一动不动。从昨晚起,北边来的尸群忽然不冲了,全缩在雾里。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它们在等那个大东西先动。
雾里传来脚步声。极沉,极稳,像有人把整座山的重心踩在脚底,一步一步从北边压过来。那立着的大东西像被蜇了一下,胸口刀柄猛抽,四条胳膊全张开来,像被踩了巢的黑蜘蛛。独眼慢慢往北转。小陆在瞄准镜里看得清楚——它怕了。那刀柄半露、黑光外溢的东西,第一次把正脸从南边挪开。
“有人从北边来了!”观察哨在通讯器里喊。
小陆把瞄准镜往北推。雾里先出来一双靴子。黑铁的,看不出年头,踏在泥里,不陷,只把浮土压出细纹。然后是腿。极长。再往上是腰、胸、肩。来人比那黑蜘蛛还高,站雾里像一尊从旧时代走出来的铁塔。半张银灰色面甲遮脸,只露出极瘦的下巴,像被刀削出来的。一手垂在身侧,另一手半抬在胸前,拇指和食指间捏着张极薄极旧的纸片。他一边走,一边用拇指慢慢擦那张纸。像擦命。
“内尔斯。”方远志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压得极低,“全体注意。别开枪。谁都不许开枪。让他过去。”
内尔斯在黑蜘蛛正北六十米处站定。面甲下两点极淡的光极短地一闪。他把纸片折好,塞进胸甲内侧,贴着心脏,用掌根按了按。然后开口。声音从面甲下滚出来,又低又沉,像一块刚从冰里凿出来的石头落了地。
“你的刀,借我看一下。”
黑蜘蛛没应。独眼里有什么在快速转动。刀柄缓缓往外顶了一寸。黑光从裂口边缘渗出来,像油。内尔斯朝它走。不快。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黑蜘蛛四条前臂慢慢抬起,刀尖朝前。四条后臂低垂,黑液滴得比刚才快了一倍。
内尔斯走到二十米。刀柄又出一截。刀光像半片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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