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5月17日。夜。圣辉城,统帅部顶层会议室。
雨从傍晚开始下,入夜后成了势。整座圣辉城浸在冷水里,街灯隔着雨幕缩成一粒粒发毛的黄斑。风从北边压过来,把雨点斜摔在玻璃上,像有人从外头一把一把甩湿沙。会议室生着一只铁炉,炉膛发红,偶尔“啪”地爆一粒火星。空气里浮着煤烟、湿呢子大衣和旧纸页混起来的气味,又潮又闷,像这间屋子也被雨泡了半宿。
灯悬得低。雷诺伊尔坐在主位,半张脸被光照成旧铜色,另半张沉在阴影里。他面前摊着一张军事地图,四角被搪瓷杯、烟盒、火柴盒和半块黑面包压着。那面包硬得发亮,像从军粮箱底翻出来的一块铁。方远志坐在他右手边,没看报告。他端着搪瓷杯,杯里的热茶早凉了,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小陆刚从西线回来,站在门边,没敢坐,雨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雷诺伊尔等了等,说:“神明之刃三营现在在哪。”
方远志答:“距星陨基地还有十七公里。雨大,路上全是泥。随行的冲锋战马已经下坡了。西北高台上神中射的射手组也到了位置。”
“离解封不到三个小时。”雷诺伊尔说。他看着方远志,眼神又深又静,像夜里照不亮的水。方远志没接。他用杯沿慢慢磨着下唇,过了好一阵才开口:“你决定解封了。”语气很平,不像问。
“决定。”雷诺伊尔说。
方远志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面上,轻轻一响。他转过脸,正视雷诺伊尔:“当初也是你封的。现在要解。你要知道,那台机器我们哪来能源?基地封了五个月,山里的煤底早已见了红。三十节车厢,启动瞬间的电流能把半座山抽空。外头变电站塌的塌,断的断。你一句解封,他们拿什么跑?拿人推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雨。
雷诺伊尔没有发火。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雨点像要把整座城从地图上冲掉。他背对着方远志,声音很低:“事情已经发生到这种地步了,不用这些底牌的话,咱们的事情会更加麻烦。你我都清楚。西线烟中恶鬼在管廊里拿刀捅腐心。西北高台射手淋着雨等天亮。神明之刃的人今晚要顶着雨去开山。他们回头了没有?没人回头。我们城里的电一天比一天紧,地下粮库还能撑多久,你心里有本账。等真到困死的那天,有阿尔戈也开不出来了。”他转身,直视方远志,“那台机器是吃电。可它是铁,铁扛出去能打,能运,能给人一条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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