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共情(第1页)

新历20年5月16日,夜,圣辉城统帅部顶层。

雨停的时候没人注意。等有人抬头看窗外,街上已经没雨水了,只剩雾。灰白色的,从北边低地漫上来,贴着墙根,慢慢吞掉半条街,又吞掉一盏路灯,再吞掉三楼的晾衣绳。最后只剩几扇窗还亮着,像烧在深水里的孔明灯。北边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打进去,搅不动,只把雾照得更厚,像有人拿白灰往半空里扬。

会议室在顶层。楼梯口堆着几个空弹药箱,箱盖上摆着几支没来得及入库的步枪。枪身蒙着一层水气,擦过了,又湿了,像这城里的潮气永远擦不净。门半掩着,漏出的光把走廊割成两段,一段黄,一段黑。勤务兵从下面上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里面没声音。他不敢进,只把一壶刚烧开的水放在门边,退到阴影里,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墙角的木桩。

会议开了一整夜。那扇门不知道开了多少回,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地上全是鞋印,泥的,湿的,干成一片一片,像谁把半条泥河搬进了屋里。长条桌上摆着两壶茶一壶酒,花生米没人吃,咸菜动了小半,卤蛋早凉透了。方远志亲手摆的。他总说,嘴里有东西,火气起来得慢一点。今晚这火气,嚼什么都不管用。

方远志自己坐在雷诺伊尔左手边。他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颧骨从皮下顶出来,像两片薄薄的石片。眼睛下面那两道青黑已经不能叫黑眼圈了,像被炭条抹过的两个坑。他的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右肘处打着一块颜色相近的补丁,针脚极细,细到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老婆还活着,在北边老家,每个月给他写一封信。他把信都压在抽屉最底层,从不拿出来看。他说看信心就软了。软了,就干不了这个活了。可今晚他右手一直在摆弄那封信——不,是一张被折成信的形状的草纸。那上面是二线伤兵的名单,人名挤着人名,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一串蚂蚁。他看一会儿,折起来,又展开,又折,像怎么都数不清那上面到底有多少个还活着的人。

雷诺伊尔坐在主位。他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茶汤发黑,映着顶灯,像一小片结了冰的湖。他两颊陷得更深了,整张脸瘦得只剩骨头和一层灰皮,颧骨和鼻梁像从皮下硬顶出来的三块铁。嘴唇干裂,裂纹里凝着极淡的血丝,说话时上下唇偶尔碰一下,像两片砂纸互蹭。眼窝极深,里面两团青黑,像被谁用烟头各烫过一次。他的头发已经好几天没洗,灰扑扑地搭在额角,几根白发从鬓角斜出来,像寒霜落在枯草上。他的右手搭在桌沿,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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