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白昼与碑文(第1页)

雪停后的第三天,铁砧堡广场上的血迹被新雪覆盖了第二层。不是刻意清扫,只是北境惯常的雪,下着下着,便把一些东西掩去了。但踩上去,靴底仍能感到某种令人不快的、介于坚硬与柔软之间的质感——那是冻硬的血冰与浮雪的混合物。

广场东侧,原霍恩施泰因家族马厩遗址,如今支起了十几个冒着黑烟的简陋熔炉。征用的民夫和联军后勤兵,正将战场上清理出的破损武器、弹壳、扭曲的钢筋,还有那些倒塌的贵族雕像残块,一筐筐倒入炉中。火焰是青白色的,温度极高,混杂着神骸合金的碎屑在熔融时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无数虫豸在集体啃噬着什么。

这些回炉的金属,将被铸成两种东西:一部分是急需的犁铧、齿轮、钢钉,用于春耕和修复基础设施;另一部分,则要铸成碑。

张天卿站在熔炉不远处,看着那些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的金属。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作战服,只是外面多了件半旧的军用大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阿特琉斯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各地汇报——关于土地清查引发的冲突,关于新货币兑换中的舞弊,关于某个“民生监控司”派驻代表被当地乡老联合抵制的消息。

“历史这位老师,确实耐心。”阿特琉斯忽然说,声音不高,几乎被熔炉的轰鸣吞没,“同样的课程,翻来覆去地教。土地、粮食、权力归谁……每次都觉得这次不同,每次又都似曾相识。”

张天卿没接话。他盯着炉火中一块正在软化的盾牌残片,那上面曾刻有霍恩施泰因的家徽。火焰舔舐下,双头鹰的轮廓先是发红发亮,然后边缘开始卷曲、模糊,最终与其他废铁熔成一滩混沌的、暗红的浆液。

“自由不是礼物。”张天卿终于开口,声音比空气更冷,“是赔上的白昼换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广场西侧。那里,一群联军工兵正在垒砌一个长方形的、低矮的水泥基座。没有装饰,没有雕花,就是最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还留着木板浇筑的痕迹。基座前插了块临时木牌,用红漆写着:“北境联合防卫军西北战役阵亡将士纪念碑(待刻名)”。

简陋得近乎寒酸。与不远处那座虽已残破、却仍能看出昔日巍峨的霍恩施泰因家族纪念碑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们死了。”张天卿说,“我们活着。活着的人,用死人的名字刻碑,用死人的理想立旗,用死人的血作墨,画一张新蓝图。”他顿了顿,“若画成了,他们算死得其所。若画歪了,画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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