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暮色从谷地上空缓缓下沉,把那些灰白色圆顶建筑的轮廓线一层一层地融进暗蓝色的天幕里,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洇开。远处有人走动,步子很轻,偶尔有一两声低语从墙根底下传过来,像风吹过瓦片时带起的细碎声响,没有一句能听清,但能感觉到这座山谷里有人在移动、在做事、在维持着一种属于它自己的秩序。
景彦从那条灰白色建筑群之间的石子路上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走得不快,步子沉,每一步落下去都有一种此地归我管的分量。他大概四十出头,圆脸,双下巴,肚子微微凸起,把腰间那根宽腰带撑得绷紧了一圈。他穿一件墨绿色的绸袍子,袍面被灯光映出细密的暗纹,像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他走路的姿态很松弛,像一座被安放在谷地里的旧钟,不紧不慢地走着自己惯常的步幅,不因为身边多了两个生面孔而改变节奏。
景彦在那人旁边侧着身,微微低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朱管事,这两个就是我在白水镇遇上的外乡人,说想找点活干,略通药理,以前在外头医修宗门的外门待过。
朱管事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苏炎身上停了两息,在李师兄身上多停了两息,然后脸上浮起一层笑——那笑是圆融的、和气的、像一个常年做这差事的人习惯性挂上的面具:医修宗门出来的?哪一家?苏炎抱拳,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管事的话,我们是散修,曾入过一个小宗门的外门,没正式拜师,后因绝慧而离开。药理和草药炮制还算熟手,不敢说精通,但普通的晾晒、切片、配伍都做得来。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让那层外门弟子的壳显得更真实了一些。
朱管事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笑没有褪,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两个识相的外乡人这层标签已经被他盖好章收进抽屉里了:那正好。药园那边前阵子走了两个人,正缺人手。你们要是真懂草药,那就去那边搭把手。活儿不重,主要是打理药田、收晒药材、给丹房备料。管吃管住,月钱不多,但比外头种地强。他转身,朝谷地西侧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带你们过去认认门。
他们跟着朱管事沿着那条石子小路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路两侧的墙渐渐矮下去,变成齐腰的篱笆,篱笆里是一块一块整齐的药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出种着黄芪、当归、白术之类的常用药材,长势不算好,叶片有些发黄,像是疏于打理。再往前走,篱笆尽头出现一座院子。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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