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炎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它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老村长家。老村长已经把听筒递过来了。
“苏记者,是我。”王局长的声音有点哑,“老陈把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苏炎说,“我看了一部分。王局长,这个案子……”
“不好写吧?”王局长接话,“老陈追了这个案子二十年。他说,这个案子让他觉得,有些悲剧不是一个人的错。是社会推着人走向了那个结局。”
苏炎沉默了一会儿。“王局长,阿宏……他当年有没有人帮他?律师?家属?”
“有。很多人帮他。”王局长说,“文化界、宗教界、学术界,很多人联名上书,请求暂缓执行。但没用。案子审得很快,判得很快,执行得也很快。他自首之后不到一年就执行了。”
不到一年。苏炎想起东洋市的案子,从案发到自首,等了三十三年。而阿宏只等了不到一年。同样是三条人命,一个人等了三十三年才说对不起,一个人当天就去说了对不起。但后者的结果,比前者更早画上句号。
“王局长,老陈有没有说,阿宏的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父母还健在,住在山里。老陈去看过他们。他们每年都会去给阿宏扫墓。他母亲每次去都哭,哭完了说‘我儿子不是坏人’。”王局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苏记者,老陈让我转告你——写这个案子的时候,别只写阿宏。也写写那些人。那些骗他的、剥削他的、骂他的人。这个悲剧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苏炎挂了电话,站在老村长家的堂屋里,沉默了很久。
老村长端着一碗粥走出来。“苏炎,吃点东西。”
苏炎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它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烫的,是别的什么。
“表叔,”它说,“您觉得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杀了人,应该判死刑吗?”
老村长愣了一下。他坐下来,抽了一口旱烟。
“那得看为什么杀。”老村长说,“如果是故意杀人,没得说。但如果是因为被人逼到绝路上……那就不好说了。”
“他被中介骗了,被老板扣了身份证,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干了八天,老板说他倒欠钱。他不干了,想走,老板不还身份证,还骂他是‘番仔’。”
老村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十九岁,”他慢慢开口,“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那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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