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百川归海,各自成山(第1页)

出青木城之后,路变得更加开阔。两边的田地渐渐被草坡和低矮灌木取代,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棵被风刮歪了又自己长直了的老树,树皮粗糙,枝干虬结,像被时间反复盘过的旧物。他们走得不快,沿路遇见了几个赶集的农人,挑着空担子往回走,担子一头挂着几根葱,在风里轻轻晃动。又经过一片正在收割的麦田,田埂上蹲着几个戴草帽的人,镰刀搁在膝盖上,正就着水囊喝水,日头把他们被晒红的脖颈照得发亮。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麦田像一匹被掀动了边角的旧绸缎,从近处一直翻卷到远处的山脚。他们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歇脚。

苏炎靠着树干坐下来,把水囊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李悦。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给李明翰。树冠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稠密的阴凉,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麦茬和干土的气味。苏炎坐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整理几段他收集了半路的旧线头:二郎真君选了背山,织女选了过河。他们都是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硬生生走通了。一个劈开了山,一个跨过了河。虽然方式不同,但都是在不可兼得的东西之间,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那条路不一定完美,但至少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别人替他们安排的。织女的河是天庭划的,她的跨河是每年被允许的那一次——她没得选。二郎真君的桃山是他自己决定要劈的,他劈了,劈完了他自己决定每年回去坐一整天。他的狗也自己决定了蹲在那两步之外的旧位置上——那条路的每一段,都是它们自己选的。

李明翰靠着另一棵树,把水囊接过来喝了一口,拧紧盖子放在膝盖上:二郎真君的故事里,他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别人替他安排的。他学艺是自己选的,劈山是自己选的,担山赶日也是自己选的。他的狗跟在他身后跑完那些路,也是它自己选的。后来他成了司法天神,那也是他接下了那个位置,不是别人硬塞给他的。他每次回桃山坐一天,也是在提醒自己——你走的路是自己选的,你选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多重。当年他在劈山之前喝完那碗水,未必不知道那道裂缝后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沿着那道裂缝走了过去。他选了那种空,选了每年回去坐在那片空地上。有些人选路是为了填满什么,他选路是为了能够独自坐在空旷的旧处,替自己把那些被填满的部分一件一件地剥开。

李悦把膝盖上的草叶摘掉,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干草在指尖捻着,像在感受那些草叶被日光晒透后的韧性:我以后也要像他那样,走一条自己选的路。不管那条路好不好走,至少不会在某一天回头的时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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