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青禾国城门,往南走不到两里地,有一条河。
河不算宽,水流也不急,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温的、被夕阳染透了的橘金色。河岸边有一座旧亭子,灰瓦木柱,亭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檐角挂着一只锈透了的铁铃。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的时候,铁铃不响,只微微晃两下,像一只懒得开口的旧喉咙在清嗓子。亭子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石凳被来往的路人磨得光滑,坐上去凉凉的,不硌人。苏炎和李明翰就坐在那座亭子里,面朝河水,背后是青禾国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亭外的石板地上,像两根被时间磨旧了、被晚风反复擦拭过的坐标。
李明翰今天话比平时多。他靠着亭柱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枯草,在掌心里慢慢地转。他看着河面,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被晚风削得薄薄的:“我有个妹妹,叫李明雪。比我小三岁。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冬天,外面下着雪,我娘说她是踩着雪来的,就给起了这个名字。她小时候长得白白的,圆圆的,像一团雪捏成的小团子。她背后有一朵胎记,像雪莲,不大,指甲盖那么大,浅粉色的。我娘说她出生的时候那朵胎记就在了,像她带进来的印记。”
苏炎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有一年元宵节,我爹带我们一家去镇上逛灯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灯。我那年九岁,她六岁。我娘去排队买元宵,让我爹看着我们。我爹跟路边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就那么两句话,她被人群冲散了。”李明翰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爹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亭子檐角的铁铃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苏炎没有接话。他能感觉旁边那截呼吸顿了一下,又续上了,像有一根旧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之后,又压回了面板上。
“我爹找了三天三夜,把整个镇子翻了一遍,又往周边的村子找了一个月。我娘没有怪我,她甚至没提过那天晚上我站在旁边的事。但她每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拿起明雪那件没缝完的小袄,对着灯看很久。她不出声。她就那么看着。我爹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一天早上他出门了。他说去找她。他说不管找多久,他都要找到她。”
“我娘带着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等着。过了大半年,有一封信寄回来,是父亲的字迹,只有一行字——‘有眉目了’。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娘收到一封信。她看完那封信之后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临走前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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