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工地的钻机重新轰鸣时,天还没大亮。
青黑色的冻土在钻头下碎裂,冰碴混着泥渣溅起半人高。
凿冰队的第一班人马已经上岗,哈气成霜的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铁锈味。
工头小陈拄着拐杖站在临时工棚门口,看着那群穿着统一旧棉服的新面孔,眼神复杂。
那是柏苑的人。
八十九个,全是青壮年,由老顾亲自带队。
他们身上的棉服是方彦博连夜从柏苑库存里翻出来的,统一染成深灰色,背后用白漆刷着两个字:柏苑。
方彦博说,统一着装不是为了显眼,是为了“防混入”,观察期白名单的头三天,一只苍蝇都不能混进柏苑的劳工队伍里。
“书生,你这规矩是不是太多了?”老顾当时皱着眉,腰间的短柄军刺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不多。”方彦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工地是叶家的地盘,周家的眼,许家的网。八十九个人进去,少一个,是逃兵;多一个,是奸细。只有人数对得上,脸对得上,工分才能对得上。”
老顾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一天的危机来得比预想更快。
上午十点,叶文彬安排的工头赵铁柱,一个满脸横肉、左脸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把柏苑的凿冰队带到了工地最北侧。
那里的冻土层冰面最薄,凿冰时极易引发冰裂,属于官方标定的“高危三区”。
“李长官说了,观察期的队伍得考验考验。”赵铁柱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柏苑不是有本事吗?先从硬骨头啃起。这儿的冰,一天定额两米,完不成,扣当天工分三成。”
老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八十九个汉子也攥紧了凿冰镐,指节发白。
方彦博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没拿铁棍,只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驼色大衣,在零下四十度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赵工头,”方彦博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钻机的轰鸣,“高危三区的官方定额是一米二,日薪按基准工分加两成。您现在定两米,还扣三成工分,这规矩,是叶家的规矩,还是官方的规矩?”
赵铁柱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连官方定额都背得下来。
“是……是叶大少定的!”赵铁柱梗着脖子。
“那麻烦赵工头把叶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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