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蜷缩在竹苑会所的杂物间墙角,左腿裤腿卷到膝盖。
小腿上那道被碎石子划开的伤口已经发炎了。
红肿的范围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肚,伤口周围发烫,中间溃破流脓,黄白色的脓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沾在裤腿上,结了一层硬硬的痂。
他发烧了。
从六桧山逃回来那天泡了三个时辰的水,伤口沾了脏水,回来就开始烧。
一开始只是低烧,他不敢说,怕被秦老大的人扔出去。
竹苑不养没用的人,这是规矩。可这两天烧得越来越厉害,头重脚轻,浑身骨头缝都疼,像有人拿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
二福比他更严重。
弟弟缩在他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时不时咳嗽两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才十二岁,身子骨弱,从山上跑下来受了惊吓,又泡了冰水,回来就一直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娘,有时候又突然惊醒,哭着喊 铁鸟来了、铁鸟来了。
杂物间里还关着另外三个人,都是秦老大手下的底层小弟,有两个也在发烧咳嗽,一个上吐下泻,拉得站不起来,地上全是污秽,臭气熏天。
没人管他们。
秦老大的人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城西 K 那边来了指令,让按兵不动,先查柏苑的底细。
阿豹带着 豺狼虎豹 四个人天天出去打探消息,剩下的小弟忙着加固防御、囤物资,谁有功夫管几个发热的底层杂役。
大福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破了半块玻璃,用木板挡着,留了一条缝。
他透过缝隙往外看,一下子愣住了。
外面起雾了。
不是普通的白雾,是灰黄色的,像有人把黄泥水泼在了空气里,灰蒙蒙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浑浊。
雾气很低,就贴着地面和水面飘,把楼下的污水、碎冰、垃圾全裹在了里面。
能见度极低,对面的楼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泡在浑水里的影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
腥甜,发霉,像烂鱼混着湿抹布,又像医院里消毒水盖不住的腐臭味。
吸一口,嗓子就发痒,忍不住想咳嗽,眼睛也酸酸的,像被什么东西熏着。
大福咳了两声,赶紧把窗户缝堵上。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雾,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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