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是后半夜准时压下来的。
狂风撞在楼群上,发出闷雷一样的轰鸣,天地间一片浓稠的土黄,三步外看不见人影,连楼道里大白天都得点灯。
联防的呼喝声、孩子的哭声、铁皮被掀动的哐当声混成一片。
柏苑的人照着林遥那些土办法,手忙脚乱地糊窗、盖水、分发湿布,乱归乱,到底是有准备的,楼里没有一个人往外跑。
远处香樟山和工地的方向,风声里隐隐夹着告急的喊叫、哨子声,对讲机沙沙作响。
工棚被掀了,有人呛晕了,发热的、咳血的挤成一团。
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窗板和棉帘传进 26 楼,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爷爷一直坐在窗边。
老人手里攥着怀表,从风声转厉的那一刻起,就一动不动地坐着。
风沙撞城的时辰,和林遥在油灯下说的,分毫不差;那股天塌一样的凶劲,也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他那套算了一辈子的模型里,没有这场沙。
可这场沙,实实在在地,正在窗外吞掉整座城。
怀表的表盖 地一声合上。
爷爷慢慢站起身,转过身。
他看着林遥,看着沈逸成,最后看向奶奶手里那枚温润的红玉,眼里那点最后的、属于科学家的执拗,被窗外如约而至的黄沙彻底掩埋。
模型漏了。 老人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武陵山那群人听,我和你奶奶算了一辈子,自以为算明白了…… 原来漏了这么大一场。
不是您算错了。 林遥给他倒了杯温水,是公式里,没有 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一项。
爷爷接过水,重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说,我信了。
窗外是鬼哭狼嚎的人间炼狱,26 楼的窗却糊得严严实实。
林秋意掀开锅,白粥的热气腾起来,混着一小碟腌菜、一盘青菜的清香,在昏黄的灯光下漫开。
都过来,吃饭。 林秋意盛粥,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一家五口围坐到桌前。
爷爷捧着热粥,奶奶给林遥夹菜,林遥低头喝了一口粥,听着窗外那满城的风沙,心里头是末世以来少有的安稳。
耳麦在这时响了一下,是何煜雅咋咋呼呼的声音:逸成!嫂子!听说没?许家真把供水减了,外头水价涨上天了,香樟山都抢起来了!咱们要不要……
不必,六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