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的八月,闷热难当。
琅琊王司马德文沿着宫中的长廊缓步而行,手中的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额上仍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长廊两侧的宫人们见他到来,纷纷垂首退避,不敢抬头。
前方的太极殿里住着当今天子,他的亲兄长司马德宗。
想到自己这位皇兄,司马德文心中便五味杂陈。
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年他们司马氏违背洛水之誓、大肆屠戮曹魏宗室,这报应终究落在了子孙头上。
终晋一朝,竟然就出了两个傻子皇帝:第一个是晋惠帝司马衷,那句“何不食肉糜”成了千古笑谈,但他好歹还能说出“此嵇侍中血,勿去也”这样的话,可见并非全然糊涂;而当今的天子司马德宗,比惠帝还要不堪,他连话都说不全,寒暑不知,饥饱不辨,起居饮食全赖宫人照料。
司马德文轻叹一声,跨入了太极殿的门槛。
殿内还算凉快,角落里摆着冰鉴,散发出丝丝凉气。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锦榻上,手中攥着一块玉佩,低头摆弄个不停。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与司马德文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呆滞,嘴角挂着涎水,宫人正小心翼翼地用绢帕替他擦拭。
“陛下。”司马德文走到榻前,躬身行礼。
司马德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露出一丝傻傻的笑容,含含糊糊地喊道:“阿……阿弟……”
他将手中的玉佩递到司马德文面前,像献宝似的:“给……给你……”
司马德文心中一酸,接过玉佩,轻声道:“谢陛下赏赐。”
司马德宗见弟弟收下玉佩,高兴得拍起手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笑声。
司马德文在榻边坐下,替兄长整理了一下衣襟,又用绢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兄弟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个傻笑不停,一个沉默不语。
就这样坐了良久,司马德文才站起身,深深看了兄长一眼,转身离开了太极殿。
走出太极殿后,他站在台阶上,心中翻涌着说不出的恐惧。
这些年来,刘裕南征北战,灭了多少敌国?南燕的慕容超、成都的谯纵、还有那篡晋的桓玄,但凡称帝的,没有一个活下来。如今姚泓虽然还软禁在建康城中,但已经有传言说,刘裕留着他只是为了在进位宋王之后公开行刑,以彰显宋室威仪。
那么,他们兄弟二人呢?
这些年来,建康城中流传着一句谶语:“晋祚尽昌明。”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