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衍先醒了。
窗外的天光刚透进来一层薄亮的底色，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枕边，崔昭还睡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匀长。他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穿戴好，系好腰带，又去窗边看了一眼天色，才走回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崔昭被这一下拉动了，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王衍俯下身低声说了一句：“早市开了，听说有不少当地小摊子，去转转？”
崔昭又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王衍坐在床边没催她，隔了片刻才听到她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几时了？”他说：“辰时刚过。”
崔昭闭着眼又躺了片刻，然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拍了拍他搭在膝头的手背：“那你等我一下。”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找鞋。
王衍把那边的鞋踢到她脚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偏过头说了一句：“不急，慢慢来。”
崔昭弯着腰系鞋带，没抬头：“知道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催她。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层，早市的小贩吆喝声隔着两条街隐约传过来，混着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声，断断续续的，一阵一阵。
王衍洗漱完穿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崔昭已经换好了一身当地常见的装束。上身穿了一件窄袖翻领的短襦，腰束革带，下身是一条裤褶，靴子裹到小腿，完全不是她平日穿的端庄贵气那一路风格，领口利落，腰线收得紧，走动时干脆利落，像是整个人换了一副骨架。
王衍站在门口看了几息，目光没动。
他见过她穿朝服、穿常服、穿寝衣，每一种都好看，但那好看是建康城里端端正正的好看——大方、得体、挑不出毛病。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窄袖收拢，腰身勒出利落的弧线，靴筒裹住半截小腿，走动时衣料贴着腰胯滑过去，像是一整副骨架都被这身衣裳重新拿捏过了。
她的颈侧和手腕都露了出来，还有那截被靴子裹住的小腿，分明是当地寻常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却像是多了点什么东西，像是平日那些收着的、敛着的、藏进宽袍广袖里的东西，被这几片料子抖落出来了。
他当时在摊位前替她付钱的时候没想过会是这样。付钱的时候布料是叠着的，他看了一眼就放过去了，没往深处想。现在她站在晨光里，他才发现他低估了那几片布。
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像是怕往前一步就会把什么念头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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