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凉州城门口的时候，日头正好悬在西边的城墙垛口上方，把整座城镀了一层暗黄色的光。
崔昭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先看到的是城门洞上方那三个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直接凿进去的，跟建康城里那些端端正正的匾额完全是两回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帘子，偏过头对王衍说：“这里的天好像真的比别处高一些。”
王衍顺着她掀开的帘缝往外看了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车轮碾过城门洞里的青石板时发出一阵空空的回响，进了城之后街面陡然宽了起来，两旁的行人穿着各色衣裳，有人裹着头巾，有人腰间挂着弯刀，还有人牵着骆驼从马车旁边经过，骆驼脖子上的铜铃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地响。
马车停在一家三层酒楼门口。门楣上的牌匾写着“凉州第一楼”，字迹粗犷，带着刀凿感。崔昭踩着脚踏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牌子，回身对王衍说：“就这儿了吧？”
王衍把车钱递给车夫，走到她旁边：“清妩信上说住最大的那间，整个凉州城就数这家招牌叫得响，错不了。”他说着侧身推开了门，崔昭跟在他身后跨进了门槛。
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算盘迎了出来。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精瘦，说话带着浓浓的凉州口音。他先看了一眼王衍腰间那枚玉佩，又扫了一眼崔昭身上那件料子，目光收回去的时候已经不像方才那么随意了：“二位是打远路来的吧？住店还是吃饭？”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柜台上那本薄薄的登记簿翻开了。
“住店。”崔昭说。
掌柜把笔搁下：“那二位来得巧，楼上还有一间天字号房，敞亮，安静，窗口正对着街，夜里能看到整条街的灯笼。是咱们店里最宽敞的一间。”他说着已经把钥匙从墙上取了下来。
崔昭偏过头看了王衍一眼，王衍没有开口，她就转回来对掌柜说：“就这间吧，另外再开两间上房。”
掌柜连忙把钥匙搁在柜台上推过来，又补了一句：“客官要吃什么茶？小店有祁门红、六安瓜片，还有本地人喝的砖茶。”
王衍接了一句：“六安瓜片。”
掌柜应了一声，把钥匙往他们手边又推了推。
崔昭接过钥匙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人脸上的褶子很深，像是被这地方的风吹出来的，但那双眼睛来回扫那几下透着不少通透。
房间很是敞亮，窗子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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