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食堂后厨。
阿四蹲在食堂后厨门口。左脚踩在地上,脚背上的旧伤今天痒得厉害——暴雨前的湿气渗进疤痕里,痒从皮肤底下往上钻,钻到骨头缝里。她没有挠。她在等。
灶台上的大铁锅烧着开水,水面翻着鱼眼泡,一个一个从锅底升上来,在水面裂开。蒸汽从锅沿往上冒,和暴雨的水汽混在一起,把后厨的空气蒸得又湿又热。
值班管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对着灶台,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茶水的热气冒出来。他在看雨。暴雨把食堂门口的雨棚砸得噼啪响,雨水从雨棚边缘倾泻下来,像一道水帘。
阿四站起来。左脚踩实了,旧伤被体重压得往上一顶,痒变成了疼,疼从脚背往上蹿,蹿到小腿,蹿到膝盖。她咬着牙,走到灶台边,两只手端起那口铁锅。铁锅很重,开水在锅里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她左手虎口上。虎口的皮肤立刻红了,然后变白,然后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泡。她没有看那个水泡。
端着锅,一步一步往值班管教身后走。左脚踩下去,旧伤疼得她身体偏了一下,锅里的水又晃了一下,溅出来更多,落在她左脚背上。开水渗进布鞋面,渗进袜子里,渗进旧伤的疤痕上。疼。不是痒了,是疼。疼从脚背炸开,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按在她皮肤上,然后不拿开,一直按着。
她端着锅,继续走。
走到值班管教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松手了。
铁锅落地的声音被暴雨吞掉了一半,但开水泼在她左脚上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很闷的、湿漉漉的声音,像一块湿布被拧紧的时候,水从布纤维里被挤出来的声音。
疼是后来才到的。先是一阵麻——脚背上的神经被烫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麻退了,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背涌到小腿,从小腿涌到大腿,从大腿涌到后脑勺。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声响,像被捂住嘴的咳嗽。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灶台边缘,铁锅在她脚边翻着,锅底朝天,开水从锅边淌出去,淌了一地。
值班管教跳起来。保温杯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怎么回事!”
他跑过来,看见阿四左脚上的布鞋已经被开水浸透了,鞋面冒着热气。阿四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左腿蜷着,脚背上的旧伤和新烫的伤叠在一起,皮肤皱缩着,发白,边缘发红。
“我……我想端锅去倒水,手滑了。”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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