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分。监室。
苏凌云是被雨声惊醒的。不是慢慢醒的,是像被人一把从梦里拽出来。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不像雨,像有人在头顶倾倒整卡车的碎石。她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老地方,从墙角延伸到灯罩旁边。雨水从屋顶某处渗进来,顺着裂缝往下淌,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深色的水痕,像一条刚哭过的泪迹。
窗外。暴雨如注。不是一颗一颗的雨点,是连成一片的水幕,从天上直接倒下来。风裹着雨,把雨幕吹得歪歪斜斜,像一块巨大的灰白色布匹在半空中被人扯来扯去。放风场上的煤灰地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汪着水的黑色泥浆。老槐树的枝叶被风雨撕扯着,树冠往一个方向倾斜,像一个人弯着腰在风里走路。围墙上的标语横幅被狂风掀起来,一头挣脱了铁丝,在风里甩来甩去,发出啪啪的声响,像鞭子抽在湿透的布面上。
暴雨提前了。两天。台风外围的雨带比预报来得更早,更猛。
老天爷没有站在任何人这边,它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走。
苏凌云站在窗前,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被冲刷成模糊的灰色。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雨水的凉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传到手腕。她把手收回来,掌印在玻璃上留了一小会儿,很快被新的雨水盖过去。
监室门被敲响了。不是敲门,是用指甲在门板上刮了一下。
很轻。白晓的信号。
苏凌云拉开门。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地面湿漉漉的——不是漏雨,是有人从外面进来,鞋底沾了水。白晓站在门口,囚服肩头湿了一片,头发贴在额头上。她手里拎着四个用旧床单缝的防水包,包口用麻绳扎紧,麻绳的另一头系在腰带上。她把其中三个递给苏凌云。
“检查过了。钳子一把,刃口用油布裹着。帆布一块,叠好了。手电筒两把,电池是新换的,用塑料袋包了三层。火柴三根,油纸包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混进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老葛的铁丝,你带着。林小火的撬棍,我放在煤堆底下了,用油布裹着。何秀莲的安全带和手套,她自己带。沈冰的路线图缝在领口里。压缩饼干两块,老许塞的,你带着。腐蚀剂最后半瓶在我袖子里。”
苏凌云接过防水包。包很沉,旧床单缝了两层,针脚密得水渗不进去。她把包斜挎在肩上,麻绳在腰带系了死结。
白晓转身去敲沈冰的门,苏凌云去敲何秀莲的门。四下敲门声,四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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