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散场后,记者们陆续走了。
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邓律师把领带松开,坐在椅子上,用拇指揉着太阳穴。
白晓把电脑合上,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谁都不看。
老雷还在门口靠墙站着,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点火。
沈清词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明天要交到最高检的旁听报告,写了三页,还剩最后一页没写完。
她在结尾处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苏凌云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邓律师面前。
茶水很烫,蒸汽在杯口上方袅袅地扭了一下就散了。
她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在会议桌旁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在她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赢了一场战役。”
她把刚才从茶水间端出来的另一杯热茶递给白晓。
白晓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热气熏在她脸上,把她刚才趴在桌上压出来的红印烘得更红了。
“但那个检察官助理,以后在体制内大概待不下去了。李卫国也需要安置,他在金州肯定待不住。”
邓律师点了点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讲台上。
“我跟李卫国谈过了。他说他不怕,反正已经退休了。但基金会需要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证人保护、生活安置,这些都要跟上。”
“李卫国我安排。”老雷把打火机啪地按在桌上,终于开口了,“他在金州待不住了,基金会给他换个地方。我在河北有个老战友,开了个安防公司,正好缺有经验的安保主管。李卫国干了二十年刑警,干这个正合适。家属一起搬,孩子转学我找人办。”
他顿了顿,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今天鞠那一躬,值。”
苏凌云在内部通讯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赢了一场战役,但战争远未结束。今天辛苦了。明天继续。”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之内,白晓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老雷回了一个句号——他的习惯,句号表示收到。
林深的回复是一行字:“我在写明天的报道。标题就叫‘第七个偏差’。”
深夜,基金会办公区只剩苏凌云办公室那盏灯还亮着。
窗外是北京秋夜的薄雾,霓虹灯在雾里把低空的云映成灰橙色。
她坐在电脑前,翻着刘建军案的完整卷宗电子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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