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那页泛黄的纸轻轻举起来,纸张很薄,在日光灯下几乎透光,蓝色的圆珠笔字迹从背面也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这份原始笔录副本,是我当年私下复印保存的。因为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对。王老三第一次说的明明是真话——他没偷液压阀杆,也不知道谁偷的。他把液压阀杆的事推在刘建军身上,是因为审讯的人不让他回家。连续审了他两天两夜。半夜三点还在审。我坐在旁边记录,我说了一句‘要不要让他先睡’,他们没理我。第二天早上我去食堂打饭,看见王老三靠在审讯椅上睡着了,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把公证书和警官证一并呈交给法警。
法警接过去的时候,他顺势用那只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像要打喷嚏但忍住了。
手背上也有老年斑,比耳后的更大,颜色更深。
“后来我从刑警队调走了。”他对着麦克风说。
麦克风离他的嘴有些远,他的声音传到后排时已经散了大半,但坐在前排的人能听清每一个字,包括声音里那层薄薄的、被压了十几年的颤抖,“去了交警队。又调去了治安大队。最后在出入境管理窗口坐了好几年,给人拍证件照。那份原始笔录我一直留着。藏在衣柜最底层,压在冬天棉被下面。搬了好几次家,搬一次我就换一层塑料布重新包。我老婆不知道,我儿子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用拇指搓了一下食指上那道被塑料文件袋勒出来的红印,“我怕。怕惹事,怕连累家里人。刘建军被判七年,那个案子结案之后,办案的人升的升调的调,我一个坐窗口拍照的,跑出来说当年的笔录有问题——我拿什么说?说了谁信?但我没扔。我就是觉得,万一哪天,有人来问这个案子,我得有这个。”
他转向刘建军的方向。
刘建军坐在被告席上,手指已经不抠桌面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李卫国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句什么——可能是“对不起”,也可能是“我来晚了”,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移开目光,看着审判席。
“我以我穿了二十年的警服担保,这份笔录副本是真实的,从未被篡改。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他深深鞠了一躬。
鞠下去的时候后背拱起来,旧警服的肩线被撑得发紧,那头刚理过的短发在日光灯下露出头皮的颜色。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停了两秒,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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