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花将尽,路正长(第1页)

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张塑封的糖纸——琥珀色的糖块还封在透明的塑料膜里,糖纸上的胖娃娃图案已经褪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小雪花留给她的那半块糖,她一直没有扔。

在黑岩监狱里她用纸包着,越狱时她用防水袋裹着,出狱后她用塑封膜封好,一直带在身边。

另一样是那截粉红色的头绳——小雪花生前扎头发的那根,后来何秀莲替她戴着,再后来何秀莲寄给她,说让这头绳替小雪花看看清明。

她清明那天用它在纪念园扎过花束,之后一直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她把头绳系在岩石缝里那株最小的杜鹃幼苗旁边,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风吹过来,头绳在嫩绿的叶片旁边轻轻晃动。

“小雪花。”她对着那株幼苗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一个正在午睡的孩子,“姐姐带你来看花了。红的,很红很红。你看,满山都是。你以前说只看过一朵,长在石头缝里。现在石头缝里又长了一朵。是你吗?”

风把一片凋谢的花瓣吹起来,落在头绳旁边。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块糖放在幼苗根部,用一小块碎石压住糖纸的边角,怕被风吹走。

“肌肉玲。”她又对着岩石深处说。

肌肉玲的牙刷柄就埋在下面,她已经分不清具体埋在哪个位置了,但她知道它在这块石头底下。

“花快谢了,但我还是来了。你看,就算谢了,也很美。而且,它们还会再长,明年还会再开。”

她把水壶放在岩石上,在石头上坐下来。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杜鹃花瓣凋谢时特有的那种很淡很淡的清甜和腐叶混合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听着松涛声从山脊那边滚过来,又滚过去。

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奇异地、彻底地松开了。

不是放弃,不是遗忘,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接纳与从容。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不能替所有人做完所有事。

她只能做自己这一份。

父亲的真相要查,但要讲究方法。

基金会的事要做,但要一步一步来。

逝者要纪念,但纪念的方式不是永远活在阴影里,而是带着她们的份一起往前走。

知其不可而为之,君子也。

休息够了,她站起来,继续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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