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病房在四楼。窗户朝东,早上七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一道平行的金色条纹。
苏凌云靠在病床上,右肩绑着固定带,左手五指缠着纱布,指尖的位置渗出几小团淡黄色的碘伏印迹。
护士天亮前来换过药,说指甲能长回来,但甲床伤得厉害,以后可能会变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大概在这间病房里见过太多矿难伤员,几片指甲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周岚坐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
她昨晚没走,就在走廊的长椅上靠了一宿。急救箱还放在脚边,里面的碘伏和绷带用掉了一半。
她换掉了那件橘红色的勘探背心,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脱了线,领口洗得有些松垮。头发随便拢在耳后,露出额头上几道很深的横纹。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那块老式女表——表带是金属的,磨得发亮,款式和昨晚苏凌云从岩缝里抠出来的那块怀表一模一样。
苏凌云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她记得昨晚周岚说出自己名字之后,张队安排越野车连夜把她们送回金州。一路上周岚坐在她旁边,没有再问怀表的事,只是用湿巾帮她擦掉脸上的血和沙,手法很轻。苏凌云问她,你和我爸认识多久了。周岚说,先别说话,你嘴唇都裂了。然后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给她。苏凌云喝了一口,又问了一遍。周岚看着窗外,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和远处戈壁的暗影。她说,1983年认识的。我们一起分到西北勘探队。他比我早一年,已经跑了半个省的矿。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现在阳光照进来了,那些在黑暗里说不出口的话好像也有了出口。
“这块表,”周岚看着苏凌云放在床头柜上的怀表,黄铜外壳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清理干净了,碎玻璃还在,表针还是停在三点十七分,“是我帮他挑的。1985年秋天,他回老家结婚。走之前在地质队门口的小供销社里转了半个下午,拿不定主意。他说想给新娘子买件像样的东西,又怕太贵她不肯收。我说怀表吧,实用,天天贴身戴着,还能刻字。他想了想说好,就挑了这块。”
周岚的手指在自己那块女表的表带上摩挲了一下。“他给我也买了一块。说是谢礼。我帮他挑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块表,他觉得该还我一份。”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这么多年了,还能走。他的倒停了。”
苏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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