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往外涌。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没有抖,嘴唇没有颤,只是泪水一颗一颗地砸在她膝盖上那叠已经被翻过无数遍的证据材料上。她不是替自己哭。她是替那两个用同一个名字活过、用同一个名字死去的男人哭。他们一个给了她生命,一个影响了她一生。一个死在她出生之前,一个死在她面前。他们共用了一个名字,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守到了最后一刻。而那个抚养陪伴她长大的男人,她不知道他在黑岩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在接过苏秉哲这个名字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埋在了哪里。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死了之后,墓碑上刻的还是别人的姓。但她知道他一定不希望她现在哭。他一定希望她先把这场仗打完。先把那些还活着的人救出来。先把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刻回墓碑上。
康伟国的辩护律师站起来质疑音频修复的合法性。他说修复技术是新的,没有行业标准,不能排除人为操作的可能。老谭从证人席上站起来,把那一叠草稿纸放在证人席栏杆上,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解释每一个频率系数是怎么算出来的、每一步剥离的误差范围是多少、每一次校验的结果和原始波形的吻合度是多少。他说完之后把草稿纸合上,看着辩方律师:“你如果有更好的算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当场跑一遍。”辩方律师张了张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老板”的律师站起来,换了一个角度:“对话中并未提及我当事人的具体姓名,不能直接证明其参与。”公诉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账本2.0的会议纪要截图和幽灵对话的文字稿并排投在幕布上。会议纪要里,“老板”主持的那次会议日期是苏凌云父亲被害前不久,议题是“黑岩矿权推进障碍清理”,列在第一项的障碍就是“苏秉哲——掌握地质数据,曾向有关部门提交反对报告”。幽灵对话里吴国栋说的是“康厅交代,老板很满意”。会议纪要里“老板”在会议结束时说“具体执行由康厅和吴局协调”。三条线在同一个时间点、同一个人名下交汇。公诉人把激光笔点在交汇处:“法律不强求直接点名,但求事实逻辑闭环。闭环了。”
吴国栋坐在被告席上。从幽灵对话开始播放起,他就没有动过。他的右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直在痉挛——不是大幅度的抖,是那种神经末梢不受控制的小幅抽搐,指甲盖敲在木质扶手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当录音放到“死人的嘴闭上有什么用,活人的嘴还没闭上”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了。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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