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技术鉴定室内,空气像凝固的胶体。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着,没有人去调。年近六十的首席声学专家老谭,戴着老花镜,额头抵在显微镜般的音频分析仪上,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他的左手边搁着三只空了的浓茶杯,每一只的杯底都积着褐色的茶垢,右手边摊着一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频率计算公式。助手端着第四杯浓茶推门进来,脚步很轻,杯底搁在桌面上的声音还是让老谭的肩膀抖了一下。
“谭老师,第九十七次降噪滤波……还是失败。”助手的声音有些发颤,把茶杯推到他手边,“背景里的电视广告声和楼下犬吠,完全盖过了低频人声。我们试了自适应滤波、小波变换、甚至最新的深度学习降噪模型,都没有用。那段人声像是被专门设计的噪声给吞掉了。”
老谭没有接茶。他盯着波形图上一处微不可察的毛刺——那是录音时间轴七点四十六分附近的一段极低频信号,肉眼几乎无法从基线上分辨出来,但在他的眼睛里,那个毛刺像是白纸上的一个墨点。他突然抓起铅笔在草纸上急速演算,铅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不是滤波问题。”他写下一串数字,圈出来,又写了一串,再圈出来,“是他们在录音器上做了手脚。这不是环境噪声,是人为叠加的低频干扰白噪声,专门用来掩盖关键对话的。频率范围卡在人类语音的低频共振区——懂行的人干的。但任何干扰都有规律,任何规律都有破绽。”他的手指猛地停在某个频率值上,铅笔尖因为用力过大崩断了一小截,石墨碎屑弹在草稿纸上,“找到了。干扰源是五十赫兹工频电的谐波,不是普通的电器噪声——谐波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它和录音器内部的电路时钟同步。他们用变压器做掩护,把干扰信号耦合进了录音器的供电线路。这不是在录音器外面放噪声,是从录音器里面做的手脚。”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电力公司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报了日期和时间段,要求调取黑岩监狱附近的变电站电力负荷记录。对方在电话那头说需要审批手续,老谭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你现在就查,手续我让院里补给你。他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把数据报过来——当晚七点四十五分到五十分之间,变电站监测到一个短时的负荷异常波动,波形特征和录音器干扰源的谐波分布完全吻合。
老谭挂断电话,把电力负荷曲线和音频波形图并排铺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两条曲线之间画了一道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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