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六点四十分,莫卧儿花园的白色大理石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前三排是五个自治区的军管代表和天竺临时政府残留的十几个文官,往后是佛龛组织来的民众——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边界,从花园正门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大街上。
恒河方向吹来的热风裹着尘土和碎花瓣,扩音器的金属底噪在建筑群之间来回弹。
L帅站上石台。
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份对摺的电报纸——四九城连夜发来的,最高层逐字审定,每个标点都不能改。
「《天竺自治区域基本法令》,第一条。」
L帅的声音不高,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广场最远的角落。
「即日起,废除一切种姓等级划分。」
翻译官的天竺语紧跟着从另一组扩音器里传出来。
广场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后排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的膝盖砸在了地上。额头触泥,嚎啕的声音尖利地穿过整个花园——那不像哭,更像一个被压了七十年的胸腔第一次完整地呼出一口气。
她身边的人也跪了下去。一片一片,从后排往前蔓延。
佛龛站在石台侧面,赤着脚,白色长袍垂到脚踝。他没有动。但他的嘴唇在翕动——用一种介于诵经和低语之间的频率,把每一条法令重新「翻译」了一遍。
不是字面翻译。
是用三年苦行积攒下来的宗教权威,把政令包装成了「天启」。
底层的贱民阶层听不懂政治,但他们听得懂「圣者」的声音。那个赤脚走过恒河两岸丶在焚尸坛旁讲经三年的人告诉他们——你们头上四千年的大山,今天掀了。
陈彦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广场上跪倒的人群。
L帅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第二条:所有年满六岁丶不超过四十五岁的居民,须在三年内通过基础华语水平测试。合格者发放正式居民身份证件,享有与华夏内地公民同等的粮食配给与医疗权利。」
翻译官的声音传出去之后,广场上的哭声变了调——从悲恸变成了某种混杂着不敢置信的呜咽。
粮食配给。
医疗权利。
对这片土地上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来说,这两个词比「废除种姓」还要重。
宣读结束后,总统府二楼的会议室门窗紧闭。
五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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