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晚,席家独子席启图被放回。
人是在东山太湖边一处荒废的渔棚外被发现的。
几个寻了一夜的伙计提着灯笼,远远看见一个单薄人影缩在棚檐下,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来的破棉袍。
嘴唇冻得发紫,脸上却不见伤。
伙计们连滚带爬冲过去,把人背上马车,一路狂奔回席家花园。
席家门房灯火通明,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阶前,老泪纵横。
席本桢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王心一与沈几对视一眼,皆暗暗松了口气。
同一夜,王一鹗、朱由椷率苏州巡检司连夜出胥门,直扑西洞庭山岛一带。
盗匪确实没料到官府会动手这么快,居然连夜抓捕。
可太湖匪盗能成名一时,终究不是什么菜鸟。
腊月的太湖,夜航极险。
水面看似平静,水下却暗礁密布,洲渚间水道狭窄,芦苇荡更是吃人不吐骨头。
巡检司的船只不得不打着火把行船,火光在夜风中摇曳,隔得老远便被洲渚上的瞭望哨看得一清二楚。
那伙流窜盗匪闻风而动,立刻开船往湖州方向逃去。
本地盗匪更简单,往泥水里一滚,钻进提前备好的“地窝子”,就是在芦苇根底下挖出的藏身洞。
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钻入,外面覆着枯苇烂草,黑夜里便是踩在洞口也未必能发觉。
还有的干脆躲进深山,沿着两山之间狭窄的水道快速转移。
西洞庭山周围有数十个洲渚,水深浅不一,涨落变化极大。
不是本地长期生活的人,根本搞不明白其中关窍。
王一鹗、朱由椷调来六百余巡捕、四十艘大小船只,封锁渡口要津,搜了一整夜,毫无收获。
次日清晨,太湖上起了薄雾。
雾色灰白,贴着水面缓缓流动,把远近洲渚都吞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牛若麟亲至西山。
他看着眼前迷宫般的洲渚,还有岛上那座隐在雾中的缥缈峰,怒火压了又压,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他进了甪里巡检司衙门,立即召集岛上各里长、图长,以及西山秦、陆、叶、王、蔡几大家族的主事人。
同时派朱由椷封锁西山北侧通往缥缈峰的必经谷口——涵村坞。
午时,人全都到齐了。
衙门大堂里,炭盆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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