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叶尼塞河的白夜(第1页)

叶尼塞河夏季的夜晚非常短。

太阳落下去,天不黑。

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然后太阳又升起来了。

午夜时分,河面上还泛着光,是那种薄薄的、像锡箔一样的光。

不用点火把也能看清岸上的树影。

叶尼塞斯克木堡内,传教士约瑟夫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灰白色的,像洗旧了的亚麻布。

他用枕头盖住脸,枕头里的干草沙沙响,又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这鬼地方。”他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连黑夜都不肯来。”

没人回答他,窗外传来河水拍打木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河面上,水师战船的船舱里,哥萨克士兵哈巴罗夫挥着手,驱赶涌进来的蚊虫。

蚊子聚成团,在舱口形成一片移动的乌云。

他拍死一只停在脖子上的,掌心留下一小摊血。

“该死的。”他骂了一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远处传来炮声,哈巴罗夫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耳朵朝向声音来的方向。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炮声从上游传来,隔着水面,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擂鼓。

他跑出船舱。

甲板上的光线是灰白色的,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很浅的橙红。

河面上反射着霞光,碎碎的,被水流扯成一条一条。

哈巴罗夫看向上游方向,烽火升起来了。

烟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清晰,是深灰色的,直直地往上冒,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

从距离判断,那是十里外的大弯崖前哨。

哈巴罗夫没有慌,他转身,拿起号角,深吸一口气,吹响。

低沉的号声在河面上滚开。

然后他转身拿起火绳枪,点火,枪口朝天,“嘭”。

再装弹,点火,“嘭”,两声枪响表示发现敌人。

这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

吉尔吉斯人被那个叫喀尔喀鞑靼汗的整合之后,经常联合其他部族袭击堡垒和散兵。

夏季为主,有时候是烧一个前哨,有时候是劫一队运输,有时候只是在夜里放几枪,让你睡不着觉。

但今天不太对。

哈巴罗夫放下号角,看着大弯崖方向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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