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午时。
京城的天空从一大早起就不对劲。
到了午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一盏灯慢慢拧灭。
云从西北方向涌过来,铅灰色的,一层叠一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捂在头顶。
空气黏稠,闷得人喘不上气,连鸟都不叫了。
西直门外约十五里的香山山麓,西山大营的营房黑沉沉地趴在山脚下。
营区的水泥地上,雨水还没下来,但地面已经返潮了,踩上去湿哒哒的。
墙根的蚂蚁排着长队往高处搬家,队伍又密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它们。
旗杆上的旗帜垂着,一动不动,旗面被潮气浸得发软,湿漉漉地贴在杆上。
这片地方自从成祖迁都之后,一直是西山大营屯田戍守所在地。
但因营区地处山前缓坡,土地多为贫瘠的石砾坡地,坡度较大、土层较薄。
约有三到四成的山地因不宜耕作而长期抛荒,形成未开垦的荒丘。
加上营伍体系腐败、军饷亏空、兵员大量逃亡,到了万历末年,西山大营的军事功能已名存实亡。
天启军制改革至今,已经完全废了卫所。
兵部将这里进行修缮之后,作为边地兵马入京轮训、调拨的临时驻地,能耕的地给了农政院。
主营房、校场、仓库设在香山东麓,哨兵们外围巡逻、警戒整个西山的烽燧。
现在是从东北换防过来的六十三卫和十三卫驻扎在这里。
士兵们早就停了训练和巡逻,回到营房和哨所中避雨。
营房里传来嘈杂的说笑声,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擦枪。
有人趴在窗台上看天上的云,嘟囔着“这雨再不下就憋死人了”。
但此时的香山山顶上,却站着四个穿着棕色雨衣的年轻人。
雨衣是橡胶涂层的,防水极好。
四个人站在山顶最高处的那块大石头上,风吹得他们的雨衣下摆翻飞,像四面旗帜。
方以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只风筝。
那风筝是他自己扎的,用桑皮纸糊的,骨架是竹篾,比寻常的风筝大了一倍。
风筝的尾巴拖在地上,被风吹得卷起来。
他身边还放着一个玻璃瓶子,有小腿高,瓶身内外贴着锡箔,锡箔纸在阴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银白色。
瓶口用橡胶封着,露出一截铜丝,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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